校场上的风卷着沙尘,吹得十万凡人军的旌旗猎猎翻卷。
韩信站在点将台上,灰白战袍被风吹得贴紧了脊背。他面前是整编完毕的北伐大军——三千帝威点军居前,七万预备军列后,白起率三千铁骑压阵。他右手握着那方北伐帅印,印面上的暗金律文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磨刀石,传遍了整座校场。
“战场岂能守法?”
三军寂静。前排的帝威点军握枪的手指紧了一分,后排的预备军面面相觑。白起在阵侧勒马,长枪横在鞍前,那道刀疤在晨光中绷得笔直。没有人答话。校场上的风卷着韩信的战袍翻卷,他转过身,面向点将台后方——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李默站在点将台的台阶上,没有穿龙袍,只披了一件玄色常服,鬓角霜白被风吹散,露出银丝。他左手托着玉玺,面色灰败,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胜后受审。朕也受审。”
韩信愣了一瞬。他那双半阖的亮眼忽然睁大,像两把薄刃出鞘。他盯着李默看了两息,手指在帅印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他转身,面向大军,将帅印高举过顶。
“北伐——起!”
大军开拔。韩信纵马行在最前,灰白战袍在铁甲洪流中格外扎眼。海瑞负剑跟在中军,青袍翻卷如旗。萧何的运粮队在后军押阵,竹筒账本挂在马鞍旁,铜尺随马步晃动。白起率三千铁骑为先锋,玄甲在日光中泛着冷光。
大军行至城郊,韩信忽然勒马。他指着路边一名被绑缚的士兵,那士兵跪在道旁,盔甲歪斜,面色惨白。韩信转头看向海瑞,声音不高不低。
“逃兵。斩。”
海瑞翻身下马。他没有拔剑,只是走到那士兵面前,蹲下身,将那人的脸抬起来。那士兵的瞳孔中有一丝极淡的白光在流转,像蒙了一层霜。海瑞伸手在他怀中一搜,掏出一片折叠的黄纸符。符面上云纹隐现,与仙门符纸一模一样。
海瑞站起来,将符纸递给韩信,声音干硬如砂石:“仙门奸细。该斩。”
韩信接过符纸看了一眼。他将符纸捏碎,扔在地上,然后重新下令。斩奸细。依法。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他的拇指在帅印上按得更深了。
大军继续北行。当夜扎营于旷野,韩信命白起与他对垒演武。三阵。第一阵,韩信以三千帝威点军绕后突袭,白起铁骑被截断归路。第二阵,韩信以预备军佯退诱敌,白起追击时遭伏兵侧击。第三阵,韩信将中军旗号改换,白起误判主攻方向,被韩信以直刀亲率精兵破阵。三阵,韩信三破白起。白起勒马立于阵中,长枪拄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韩信面前,单膝跪地,甲叶哗啦作响。
“服。”
韩信低头看着他。灰白战袍被夜风吹得翻卷,他弯腰将白起扶起来,声音像刀锋划过磨刀石,却多了一分极淡的温度。
“起来。打仗不是跪出来的。”
系统在李默颅腔深处疯狂催促。那声音急促而尖锐,像一根针反复扎在耳膜上:“杀韩信!他太强了!他破了白起,他太强了!杀了他,趁他还听你的话!杀了他——!”
李默坐在中军帐中,左手按着玉玺,面色灰败如纸。他拒绝。他提笔在军法锁副本上添了一行字:韩信北伐期间,诸将不得以谗言相害。违者,以商鞅律论斩。他将副本递给海瑞,海瑞收入袖中。韩信掀帐而入,看见李默手中的笔和案上的军法锁副本。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走到案前,单膝跪地。这是韩信第一次跪李默。他解下腰间直刀,横在膝上,开口声音不高。
“韩信——奉军法誓。”
李默低头看着他。韩信抬起头,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有刀锋的光,也有一种李默说不清的东西。他站起来,将直刀重新挂在腰间,转身掀帐而出。帐外传来马嘶声和号令声,北伐大军拔营北行。
李默登上营外的高坡,望着大军的火把如长龙般向北蔓延。他站了很久,久到夜风灌透了玄色常服,久到鬓角白发被吹得凌乱。然后系统的声音从颅腔深处浮上来,极轻极短,带着一种冰冷的凝重。
“镇北王军旗——一夜消失。仙门接管前线。”
李默的瞳孔骤缩。他低头望向北方。幽州方向,昨夜还在跳动的火光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色的冷光,从幽州城头一直蔓延到天边那道裂缝。仙门旗插上了幽州城头。
韩信勒马于军前,望着北方那片惨白。他的拇指按在直刀刀柄上,刀身刻度在月色中泛着冷光。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瞬便收回去,可那双半阖的亮眼里全是刀锋般的锐利。
“背水一战。”他开口,声音像刀锋划过磨刀石,“缺一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