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是黑的。
韩信勒马立于河岸之上,面前是一条不知名的野河,河面不宽,水流湍急,深可没顶。他身后是十万北伐大军,阵列严整,枪甲森然。再往后,是退路。韩信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南方的官道,然后开口,声音像刀锋划过磨刀石。
“断桥。沉船。自断退路。”
工兵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河上唯一一座木桥被拆毁,渡船被凿沉。十万大军背水列阵,身后再无退路。白起率三千铁骑列于阵前,玄甲在晨光中泛着铁色。海瑞负剑立在中军旗下,青袍被河风吹得翻卷如旗。萧何的运粮队退到河岸最高处,竹筒账本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北方地平线上,烟尘冲天而起。镇北王的主力到了。玄甲铁骑黑压压一片,从旷野尽头压来,旗号猎猎翻卷,正中那面“镇北”大纛旁边,多了一面白底黑纹的仙门旗。仙门接管了前线,也接管了镇北王的兵。
韩信眯着眼看那片烟尘。他抬起右手,拇指按在直刀刀柄上,刀身刻度在日光中闪着冷光。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白起。冲阵。”
白起纵马而出。三千铁骑如一道铁色洪流,朝着镇北王大军正面冲去。马蹄踏碎冻土,枪尖上的军法锁烙印在冲锋中齐齐亮起,像三千颗暗金色的星。镇北王大军前锋迎上,两股铁流撞在一起,金铁交鸣声震得河面泛起涟漪。
韩信没有看正面。他转头看向两翼,下令。
“放符。”
两翼的预备军阵中,数百名士兵从怀中掏出仙门符纸,投入河水。符纸入水不沉,反而在水面上漂浮旋转,云纹在波光中若隐若现。镇北王大军阵中传来一阵骚动。那些符纸是仙门预先埋下的暗手——一旦被河水冲向下游,便会自燃释放术法,扰乱凡人军后阵。可符纸入水之后,没有自燃。它们被河水中的律文暗纹裹住,暗纹如丝线般缠上符面,将云纹一寸寸勒碎。
那些律文暗纹来自三千帝威点军的律文甲。他们站在河岸之上,甲面上的三司会审锁暗纹在日光中亮着,律文之力渗入河水,将整条河变成了律文之河。仙门符纸在律文之河中像落入了滚水的冰块,云纹崩散,符纸沉底。
韩信看见两翼符纸失效,立刻挥旗。中军旗号一变,前军改后军,后军改前军,阵型如流水般旋转。镇北王主力被白起的先锋冲得阵脚松动,又被韩信变阵诱入河滩。河滩地面松软,玄甲铁骑的马蹄陷了半寸,速度骤减。韩信再挥旗。两翼预备军从左右包抄,三千帝威点军从正面压上。三面合围。
镇北王大军被挤在河滩之上,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左右皆是律文甲军。韩信纵马亲入阵中。他拔直刀,刀光如练,一刀斩落镇北王麾下大将的头颅。那颗头颅在河滩上滚了三滚,停在一面倒下的仙门旗旁。镇北王大军彻底溃了。玄甲铁骑四散奔逃,有的跳河,有的跪地。
韩信收刀。他的灰白战袍上溅满血点,可他的脊背依旧挺直。他抬头望向镇北王的大纛方向——那面“镇北”旗正在被弃,旗杆歪斜,即将倒下。
然后金光来了。
一道惨白色的金光从天而降,裹住那面即将倒下的大纛,也裹住了旗下那道仓皇的身影。镇北王被金光包住,整个人离地而起,朝着北方飞去。金光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下来,空远而冰冷,像九天之上的风穿过石洞。
“仙门——护他。”
白起怒吼。他纵马追出,长枪直刺那道金光。可枪尖刺入金光的一瞬间,白光暴涨,将白起连人带马弹了回来。白起落地,连退数步,长枪拄地才稳住身形。那道金光已经带着镇北王消失在北方天际,只留下一道冷白色的余痕。
韩信收兵。他没有追。他只是将直刀归鞘,灰白战袍上的血点被河风吹干,凝成暗褐色的斑。他抬头望着北方天际那道消失的金光,拇指在刀柄上按了一下。
“不追。他跑不了。”
捷报传入京城。李默站在御书房中,面前摊着韩信送来的战报。帛书上只有寥寥数语:背水一战,破镇北王主力,斩大将三人,俘八千,镇北王被仙门长老救走。帝威点暴涨。萧何的账本在疯狂翻动,国库竹筒上的刻痕一道道亮起,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从国库蔓延到宫墙,从宫墙蔓延到整座京城。信仰之力从四面八方涌入,像潮水般灌满每一寸律文。
系统在颅腔深处报了一声。极轻极短,带着一种冰冷的凝重。
“夺舍进度——跳动。”
李默感觉到颅腔深处那块礁石猛地一缩,缩到几乎感觉不到。然后又缓缓膨胀回来。它在跳。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他攥紧玉玺,指节泛白。
殿外急报再至。一名斥候从北门狂奔入殿,手中帛书高举过顶。那帛书上只有一行字,字迹苍劲而冷厉,带着仙门特有的冷白色微光。
“修士同罪。三日后——仙门大军踏平京城。”
挑战书。仙门长老留下的挑战书。李默将帛书攥在手中,暗金色的律文从玉玺印痕中涌出,缠上帛面。那行字被律文压得剧烈闪烁,却始终不灭。北方天际,那道冷白色的裂缝再次扩张,仙门大军的鼓声隐隐传来,一声一声,像铁锤砸在城墙上。
白起从北方归来。他纵马直入宫门,翻身下马时甲叶上还凝着河滩的泥浆。他大步走上金銮殿,单膝跪地,声音像铁砧砸在铁砧上。
“陛下。镇北王被仙门救走。”
李默低头看着他。白起抬起头,那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衬得那双铁色的眼睛格外沉。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还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