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中的火盆烧得正旺,可帐中每个人的脸都是冷的。
白起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土三寸,帐中地面裂开一道细纹。他的声音像从铁砧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
“仙门插手。当着我十万大军的面,把人救走了。陛下若再忍——军心便散了。臣请屠仙门。三城之敌,一个不留。”
韩信坐在帐中偏位,灰白战袍上的血渍还没洗。他低头用一块磨石修着直刀上的刻度,刀锋与磨石摩擦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刀锋划过磨刀石。
“追则中计。仙门长老救镇北王,是饵。他要我追入三城地界。三城之中有仙门大阵,凡人军进去便是送死。不追,镇北王反成弃子。仙门内部会替他收尸。”
白起转头瞪着他。那道刀疤绷得笔直,像一条将裂未裂的河。李默的传令从京城到了。使者入帐,双手递上帛书。白起接过展开,只读了三行,便将帛书摔在案上。他摘下头盔,砸在地上。铁盔滚了三滚,停在韩信脚边。
“不屠。”白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颁修士同罪。”
韩信弯腰将头盔捡起来,放回案上。他继续磨刀,没有说话。
包拯在军前设了临时法庭。三张木案一字排开,案上摆着惊堂木、律文卷宗、三司官印。他将仙门长老救走镇北王一事立案,罪名是“阻挠三界法庭执法”。惊堂木拍下,律文暗纹从卷宗上暴起,化作金色光柱直冲北方天际。光柱撞上仙门三城方向的冷白色雾气,发出滋滋的声响。仙门长老隔空施法,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北方压来。可律文光柱没有碎。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从光柱底部涌出,将那股力量反压回去。北方天际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砸弯了。
海瑞站上临时法庭的高台。他展开那卷新写的“修士同罪律”,声音干硬如砂石,一字一字砸在旷野上。
“修士同罪律:仙门弟子,凡犯大乾律法者,与庶民同罪。杀一人者偿命,屠一村者斩。仙门术法害民,以律文甲挡之。仙门符纸惑众,以三司备案台焚之。仙门长老阻法,以军法锁缚之。”
仙门阵列中哗然。白袍之内,无数人面面相觑。主战派怒目圆睁,主和派垂首不语。那道隔空施法的长老没有再出手。律文光柱的反压之力让他知道,三锁齐动的力量已经不是他一人能撼动的。
系统的声音从李默颅腔深处浮上来,又急又厉,像一根烧红的针在耳膜上反复戳刺。
“暴走!你该暴走!仙门当着你十万大军的面救走叛王,你该拔剑!你该杀人!暴走——!”
李默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摊着一份空白帛书。他的右手在抖,系统正将全部力量压向右臂神经,逼迫他暴走。笔从指间滑落,又被他用左手拾起。他蘸墨,落笔。系统以为他要写“屠”字,右手猛地往那个方向拽。可他的左手手腕翻转,将笔锋拧向另一侧。他写下的——是“仙门主和派免罪”。
六个字落在帛书上,暗金色的律文从笔画中涌出。系统在李默颅腔深处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尖利到刺耳,像铁钉划过铁板。它猛地收缩回礁石之中,缩得比任何时候都紧。李默感觉到夺舍进度跳了一下,从五十五跳到五十七,又跌回五十五。它在挣扎,可律文已经压住了它的触手。
北境。镇北王被仙门长老裹着金光送回大营。他落地时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咳了半天的血。他抬头,看见的不是迎接他的玄甲铁骑。他的大营中,粮草辎重全部被搬空。营栅上挂着的旗号被换过了——倒云纹。主和派的旗。
镇北王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向粮仓。粮仓门敞着,里面一粒米都没有。地上只有一层薄灰,灰上印着一行小字:“仙门不与叛王同罪。”
白起在军帐中收到斥候回报。他低头听着,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那个笑像刀锋映出的一道寒光,没有温度,却痛快。韩信将直刀归鞘,站起来。他拍了拍白起肩甲上的灰尘,声音像刀锋划过磨刀石。
“不追,是对的。”
京城御书房中,李默将那份写着“修士同罪律”和“主和派免罪”的帛书展开在御案之上。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沿着帛面蔓延。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亮起,军法锁的烙印亮起,商鞅律的刻痕亮起。三道锁同时嵌入律文。仙门内部分裂。主和派得了免罪律的保障,不再全力助战。主战派失了粮道,又被修士同罪律压住了术法施展。仙门大军在三城之外扎营,白袍阵中,倒云纹与正云纹之间裂开了一道再也合不拢的缝。
李默站起来,走到殿门处。北方天际那道冷白色的裂缝还在,可裂缝中的光已经比从前暗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掌中玉玺,看着底部三道锁的印痕。系统的声音从颅腔深处浮上来,极轻极短,像冰层下的暗流。
“你分仙门。可仙帝还有最后一招。”
李默抬起头,望向北方。风从城外灌来,吹得他鬓角白发翻卷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