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总坛外的石阶上，血已经凝成了黑褐色的河。
主战派与主和派在白袍大营中对峙了整整一夜。主战派长老龙头杖插在阵前，杖首龙口大张，冷白色的光将石阶映得惨白。他身后是三千白袍铁卫，人人手持云纹剑，剑尖朝前。主和派的长老会则退到了营栅之后，白袍上绣着倒云纹，手中无剑，可他们身后站着仙门商队的护卫——那是萧何以帝威点收买过来的。
镇北王跪在两阵之间。他披头散发，金甲上的云纹已经暗了，面色灰白如土。主战派长老要他当众自裁，以“谢仙帝不杀之恩”。主和派要保他，拿他当筹码与李默谈和。他被绑在祭坛之上，嘴里塞着白布，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张良的密使就是在这一夜抵达的。那密使穿着寻常商贾的灰袍，从仙门商路的小径绕入主和派营后。他袖中藏着一卷帛书，帛面上抄录着三界法庭律中关于“主和派免罪”的条文，以及李默亲笔所书的“仙门主和派凡不助战者，既往不咎”十二个字。主和派长老会连夜密议。天亮之前，他们做出了决定。倒戈。
主和派使者走出营栅，手中举着倒云纹旗，朝主战派大营走去。他想谈。可主战派长老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龙头杖抬起，一道白光从杖首龙口劈出，将使者从头到脚劈成两半。血溅在白袍之上，溅在石阶之上，溅在镇北王的脸上。镇北王浑身一抖，那口被塞住的嘴里发出杀猪般的闷哼。主和派营中炸了。倒云纹旗被拔起，商队护卫拔刀，白袍铁卫冲入。仙门大道上，刀剑相向，术法横飞，白袍染血。
镇北王趁乱逃了。他挣断了绳索，从祭坛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冲入夜色之中。他往北跑，那是仙帝裂缝的方向。可他跑了不到三里，便被一道横截而出的铁流挡住了去路。韩信纵马立于旷野之上，灰白战袍在月色中泛着冷光。他身后是三千帝威点军，律文甲上的暗纹连成一片，像一道暗金色的壁。他没有攻。他只是勒马横刀，将镇北王的退路截得干干净净。
韩信不攻。他只围。镇北王被围在一座无名土丘之上。他身边只剩百余名残兵，粮草一粒没有，水源断绝。他派人向主战派求救，使者被白起一箭射回。他派人向主和派求援，使者被倒云纹旗挡在阵外。他嘶声向仙帝呼救，北方天际那道裂缝中只有冷白色的光，没有任何回应。镇北王瘫坐在土丘顶上，金甲歪斜，面色枯槁。
系统在李默颅腔深处疯狂催促。那声音急促而尖锐，像一根烧红的针反复扎在耳膜上：“杀镇北王！趁他病，要他命！杀了他，北伐便算成了！杀了他——！”
李默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摊着韩信送来的战报。帛书上写着：镇北王被困，粮尽援绝，请旨处置。李默提笔，在帛书末行写下三个字。
“交包拯。”
系统的催促变成了怒吼。那声音暴烈到几乎要撕裂他的颅骨，可商鞅律的暗纹从经脉壁上亮起，将军法锁的烙印压入颅腔深处。系统缩回礁石之中，缩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镇北王营中爆发了内乱。百余名残兵之中，有人听见了韩信围而不攻的用意，有人看见了仙门裂缝中始终没有降下的金光。他们明白了。仙门抛弃了镇北王。主战派要拿他献祭，主和派要拿他谈和，仙帝根本不回应他的呼救。他在仙门眼中只是一枚弃子。残兵们拔刀。镇北王被从土丘顶上拖下来，绑了，押往韩信阵前。
张良的离间信在这一夜落到了主战派长老手中。那封信被揉皱了，沾着仙门大道上的血。信上写着：镇北王已降李默，愿为内应，共剿仙门主战派。信末盖着一枚伪造的镇北王私印。主战派长老读了三遍。他将信纸捏碎，龙头杖往地上一顿。他下令——撤。主战派白袍铁卫从仙门大道上退去，退入三城之中，关闭城门，再不出战。
仙门分裂。主和派得了免罪律，退守仙门商路。主战派失了镇北王，退回三城。仙帝裂缝中再无金光降下。而镇北王被韩信押送京城，沿途百姓掷石唾骂，金甲上沾满了烂菜叶和泥巴。他低头缩肩，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狗。
张良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北方那片终于平息下来的旷野。青衫被夜风吹得翻卷，他的竹简收在袖中，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李默站在他身侧，左手按着玉玺，右手垂在身侧。他开口，声音嘶哑。
“一封信。”
张良点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一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