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从北境大营出发时,天还没亮。
铁轮碾过冻土,声响沉闷如碾骨。囚笼用三寸厚的铁条焊成,镇北王蜷缩其中,金甲早被扒了,只穿一件单薄的中衣,须发凌乱,面色灰败如土。他的双手被铁链锁在笼柱上,每颠一下,铁链便哗啦作响。押车的是韩信麾下三百帝威点军,律文甲在晨雾中泛着暗金色的光。白起率五十铁骑在前开道,海瑞负剑坐于囚车之后,青袍翻卷如旗。
行至幽州与云中交界的野狐岭时,山道两侧忽然杀声四起。
镇北王的旧部从两侧山坳中冲出,约莫五百人,披着残破的玄甲,手中兵器参差不齐。他们是镇北王麾下最死忠的亲兵,不愿降,也不愿散,埋伏在此处只求劫走旧主。为首的是镇北王的族弟赵崇义,手提一柄斩马刀,纵马直取囚车。
白起勒马。他没有动。他只是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石三寸。
山道两侧的枯草中忽然亮起无数暗金色的光。那是韩信预设的伏兵——两千帝威点军早已埋伏在野狐岭两侧,律文甲上的暗纹在晨光中齐齐亮起,如两道铁壁从山坳中压下来。赵崇义的五百骑被截成三段,首尾不能相顾。白起纵马横枪,一枪将赵崇义挑落马下。枪尖抵住他咽喉时,白起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降者免死。”
赵崇义瞪着白起,嘶声大骂:“仙帝会救王爷!你们这些凡人——等死吧!”
囚车中的镇北王听见了。他猛地撞向铁笼,铁链哗啦作响,嘶哑的声音从笼中挤出来:“崇义——!仙帝会救朕!朕是仙门册封的新帝——!”
赵崇义还没答话,他身后一名被按跪在地的旧部抬起头,满脸是血,声音嘶哑却清清楚楚:“王爷——仙门早就弃你了!你在土丘上喊了三天,仙帝可曾应过一声?主战派拿你献祭,主和派拿你谈和——你算个什么东西!”
镇北王僵住了。他缩在铁笼中,嘴唇翕动了几下,再也发不出声。赵崇义被白起一枪杆敲晕,绑了。五百旧部,降者三百,斩首恶十二人。囚车继续南行。
京城。包拯坐在三界法庭正堂,面前摊着镇北王案卷。案卷厚达三寸,列了十罪:借仙叛国、裂土称帝、弃守边关、纵仙屠城、私收叛军、断绝粮道、矫诏惑民、拒受审、谋刺君上、负隅顽抗。包拯拍下惊堂木,通过传讯玉简将声音传入囚车方向的临时法庭。镇北王被押在囚车中听审。他听完十罪,忽然仰头大笑。
“凡人律法!朕乃仙门册封——不受凡人审!”
海瑞从囚车后走出来。他手中展开那卷修士同罪律,声音干硬如砂石,一字一字砸在镇北王面上。
“修士同罪律:仙门册封者,与庶民同罪。仙门术法护体者,以律文封之。仙门符箓附身者,以军法锁之。你——不例外。”
镇北王体内的仙帝符发作了。那是仙门长老加冕时植入他心脉的一道符箓,符箓中封着仙帝的一缕威压。此刻那道符箓感应到了律文的压制,猛地炸开。镇北王整个人弓起,双手抓住铁笼,指甲在铁条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双目中白光暴涨,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金色的符纹从心口蔓延向四肢。他惨叫。那声音尖利刺耳,在山道间来回反弹。
然后他看见了仙帝虚影。
那道虚影从符箓中浮出来,悬在囚车之上,金雾笼罩,光柱般的双目俯瞰着蜷缩在铁笼中的镇北王。镇北王挣扎着抬起头,嘶声喊出来。
“仙帝——!为何弃朕——!”
仙帝虚影开口。那声音空远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像九天之上的风穿过石洞。
“炉鼎不配问。”
虚影散了。金色的光屑从囚车上方飘落,散入风中。镇北王的身体猛地一抽,那道仙帝符在他心脉中碎裂,碎片沿着血管炸开,将他的五脏六腑绞成肉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看着皮肤下那些碎裂的金色符纹,瞳孔中的光一点点散去。他张了张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最后一句话。那声音嘶哑、凄厉,在山道间反复回荡。
“我也是炉鼎——!”
京城御书房中,李默坐在御案之后。他的左手按着玉玺,右手垂在身侧。就在镇北王喊出那句话的瞬间,他感觉到颅腔深处那块礁石猛地一缩,缩到了几乎感觉不到的位置。系统沉默了。不是被封住的那种沉默,不是缩在礁石中的那种沉默。是一种更深、更沉、像被碾碎了骨头的沉默。它不再挣扎。它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默低头看着掌中玉玺。暗金色的律文在底部流转,三道锁的印痕清晰如刻。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镇北王死了。北方三郡的镇北王势力彻底覆灭。白起和韩信的捷报已经在路上,海瑞的监军奏报也会随后而至。北方——统一在即。
可他没有松一口气。镇北王死前那句话还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我也是炉鼎。”第三口炉鼎死了。那第七口呢?第七口炉鼎旁边注着“丹熟在即”。日期就在半月之后。系统沉默着。那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沉,更冷。
李默站起来,走到殿门处。北方天际那道冷白色的裂缝还在,可裂缝中的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他低头看着掌中玉玺,看着底部三道锁的印痕。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张良。仙帝何时来。”
张良从殿侧走出。青衫上沾着野狐岭的尘土,竹简收在袖中。他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道几近闭合的裂缝,声音不高不低。
“镇北王死,北方统一。仙帝在凡间的棋子只剩陛下这一口炉鼎。他——快来了。”
系统在颅腔深处沉默。那沉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