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只剩一盏烛火。
李默坐在御案之后,左手按着玉玺,面前摊着萧何的粮草奏报。系统的冰凉寒意从头顶灌下来的时候,他没有躲。三十天。寿命只扣了三十天。从前系统扣三百天眼都不眨,如今三司会审锁缠在经脉上,军法锁钉在颅腔壁上,商鞅律刻在每一条夺舍路径之中。它扣不动了。李默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淡,牵动了胸腔里未愈的咳伤。
系统的声音从颅腔深处浮上来,极轻极短,带着一种李默从未听过的困惑。
“你笑什么。”
李默没有回答。他提笔在粮草奏报上批了一个字:“准。”然后命人将萧何召入殿中。萧何来得很快。铜尺握在手中,账本抱在胸前,袍角带着国库方向的风尘。他站在御案之前,不等李默开口,便先摊开账本。
“北伐粮草缺三成。运粮队三次被截,仙门主和派以倒云纹旗号设伏,路线暴露。臣请以帝威点抵押,从民间粮商手中购粮。”
李默看着他。萧何的目光坦荡如账本上的刻痕,不带一丝闪避。他点头。
“准。帝威点抵押,三司备案,国库留痕。”
萧何领命。他转身走出御书房时,系统的声音忽然从他袖中传出来。那声音极细极轻,像一根丝线钻入耳孔。它在诱惑萧何——贪墨。帝威点抵押,经手人经手大量帝威点,随意克扣一成,无人能查。天不知地不知,只有你知道。萧何的脚步停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账本,看着竹筒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然后他翻开账本最后一页,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系统兑换口——抵押中。经手人:萧何。监察人:三司会审。违者,商鞅律斩。”
他将账本合上,铜尺在竹筒上用力一敲。声响清脆如骨裂。系统的声音缩了回去,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它在李默颅腔深处炸开,气急败坏。
“萧何——!”
萧何没有理它。他走了。
陆炳的密报在当夜送入御书房。他在粮道上巡查时,发现运粮队必经的三处驿站都被人埋了符纸。符纸埋在官道石板之下,与仙门符纸同源,但纹路更细密,像是专为追踪粮队行踪而制。陆炳顺藤摸瓜,发现所有符纸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漕运。南北大运河,朝廷运粮的主要通道。陆炳将符纸拓片呈上,声音沉而短。
“仙门在漕运沿线布了暗桩。”
李默攥着拓片的手指节泛白。他还没有开口,白起和韩信的催粮信便同时到了。两封帛书一前一后送入殿中,白起的信写得短而急,只有一行字:“粮尽。三日。”韩信的信更短,只有两个字:“催粮。”李默将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左边是白起,右边是韩信。他提笔在两张帛书背面各写了一个字:“海。”海路备选。漕运被封锁,便走海路。他命人将帛书发回北境,同时召张良入殿。
张良来得很快。青衫上沾着夜露,竹简收在袖中。他站在御案之前,李默将陆炳的符纸拓片递过去。张良低头看了一眼,声音不高不低。
“仙门必封漕运。漕运一断,北境粮道便断。海路可走,但海路远,且风浪难测。臣请命萧何分两路。一路走漕运,佯动。一路走海路,暗渡。”
李默准了。萧何当日便分拨粮草,漕运船队满载而出,旌旗招展,锣鼓喧天。海路船队则趁夜色从泉州港悄悄出发,走外海北上。三日后,漕运果然被仙门封锁。倒云纹旗插满了运河沿岸的码头,白袍弟子截停所有粮船。可他们截到的只是空船。真正的粮草已经在海上走了两天。
李默收到萧何的奏报时,正在御书房中用茶。帛书上写着:漕运被截,海路已通。他放下茶盏,将奏报放在御案之上。系统在他颅腔深处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极轻极短,像冰层下的暗流。
“你走海路。仙帝便封海。”
李默没有理它。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处,望向北方。海路粮草正沿着海岸线北上,绕过仙门封锁的漕运线,朝着韩信大营的方向驶去。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漕运断了,海路通了,可仙帝还在。那口炉鼎的丹还在烧。他低头看着掌中玉玺,看着底部四道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