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码头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萧何站在码头的石阶上,铜尺攥在掌中,账本抱在胸前。他面前是运河水面,水面上漂着烧焦的船板、碎裂的桅杆、被血染成暗红的粮袋。仙门符船在河心一字排开,白袍弟子立于船头,云纹旗在夜风中翻卷如鬼影。他们不登岸,不叫阵,只是将符纸投入水中。符纸入水即燃,惨白色的火焰贴着水面蔓延,将靠岸的粮船一艘接一艘点燃。萧何眼睁睁看着第三批粮草化为灰烬,他的铜尺在掌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改陆路。”
陆路也没能走通。仙门伏兵藏在官道两侧的山坳之中,粮车行至隘口时,白光从两侧山壁间劈下。白起派来的护粮铁骑拼死冲杀,将大半粮车抢了出来,可仍有三百石粮草被截。护送将领回报时单膝跪地,甲叶上还带着山道的泥和烧痕,声音嘶哑。
“损三成。仙门伏兵至少两千,以术法封路。”
萧何将账本上的数目划掉又重写,写了又划。铜尺在竹筒上敲了十七下,每一下都像敲在他自己的骨头上。他进宫时,面色比平日更冷,冷到连李斯跟他打招呼都只是点了一下头便过去了。
御书房中,李默召见了萧何与张良。萧何将账本摊在御案上,铜尺指着三处被划掉的运粮路线,声音冷淡却带着藏不住的怒。
“漕运被烧,陆路被劫,北路尽失。北伐十万大军,粮草只够七日。”
张良站在殿侧。他低头看了一眼萧何的账本,又抬头看了一眼御案后方那幅北境舆图。他的手指点在舆图右下角——泉州港。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海路。泉州出港,走外海北上,绕过仙门封锁线,从渤海湾登陆。海路远,风浪大,可仙门在海上没有根基。他们封了漕运,堵了陆路,海路是空的。”
李默的手指在御案上叩了一下。他刚要开口,系统的声音便从颅腔深处炸出来,急促而尖锐。
“不能开海!海路有仙门总坛!仙门总坛就设在东海之中!走海路,便是自投罗网——!”
李默的指尖停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良,声音嘶哑却稳。
“开海路。”
系统在颅腔深处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尖利刺耳,像铁钉划过铁板。李默没有理它。他提笔,在萧何的账本副本上批了“准”字,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将“海路”二字钉入三司备案。
陆炳从殿外走进来。他单膝跪地,面上那道陈年旧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他的声音干脆利落。
“臣请出海。泉州至渤海,沿途海盗猖獗。臣请以律法剿之。”
李默看着他。陆炳是包拯手下最得力的缉捕使,追凶千里从不失手。他点头。
“海盗——依法审。首恶斩,胁从流。律法授权,三司备案。”
陆炳领命。他转身走出御书房时,袖中那片从粮道上搜来的符纸拓片微微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拓片边缘——那上面有一道极淡的云纹,与他从前在仙门符纸上见过的云纹略有不同,纹路更粗,笔画更老。他攥紧拓片,步子加快了几分。
泉州港的密报在三日后送到。陆炳站在码头哨楼上,用千里镜扫过外海。海面上有船。三艘快船,挂着黑底红纹的旗,旗面上画着一道云纹。那云纹与仙门旗上的图案几乎一样,只是倒置。海盗旗。可他们的船速、阵型、旗语,与仙门符船如出一辙。
陆炳放下千里镜,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他转身下哨楼,翻身上马,直奔京城。他要当面告诉李默——海盗旗上,画着仙门印。
萧何在国库中连夜核算。海路船队需要的帝威点从账本上划过,竹筒上的刻痕深了一寸。他合上账本,铜尺在竹筒上敲了三下,算清了最后一笔数目。
“帝威点——够。”
李默在御书房中收到两份奏报。一份是陆炳的海盗旗拓片,一份是萧何的海路成本核算。他将两份奏报并排放着,左边是海盗旗上的仙门印,右边是海路所需帝威点。他低头看着,看了很久。系统在颅腔深处沉默着,像一柄收回鞘中的刀。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陆炳出海。萧何备粮。海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