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长案上,东海舆图铺了整整一丈。
李默站在案前,左手按着玉玺,目光落在图面正中那个红圈之上。仙门总坛——东海孤岛,方圆不过三里,却标注着暗礁十二处、洋流三支、仙门巡逻船航线七条。陆炳用朱砂在孤岛中央画了一个极小的“坛”字,旁边批注:仙帝分身降临之地,疑似大阵核心。白起站在案侧,玄甲未卸,长枪拄地,那道刀疤在烛光下绷得笔直。他开口,声音像铁砧砸在铁砧上。
“陛下。三千铁骑,臣十日可破孤岛。”
李默没有回答。商鞅从殿侧走出,手中竹简摊开,声音冷硬如铁尺敲石。
“臣主先发兵。总坛暴露,仙门必移。迟则生变。趁其不备,一战破坛,断仙帝凡间根基。”
海瑞从另一侧走出。青袍洗得发白,腰间粗布带系得歪斜,声音干硬如砂石。
“臣主先立法。总坛在东海,仙门在暗处。发兵孤岛,仙帝必降真身。真身降,丹熟。陛下若倒,律法再全也是空文。先立法,以法困总坛,以律锁仙帝,再图后计。”
两人各执一端。商鞅的竹简在案上顿了三下,海瑞的剑鞘在殿砖上点了三下。李默抬起头,目光从东海舆图移向商鞅,又移向海瑞。他拍案。声响不大,却让两个人同时闭嘴。
“立法。”
系统在李默颅腔深处炸开。那声音急促而尖锐,像一根烧红的针反复扎在耳膜上:“攻总坛!总坛有仙帝丹!夺丹——你便能长生!不必再受寿命之苦!不必再受系统之困!攻总坛——!”
李默的手停在玉玺之上。仙帝丹。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扎入颅腔,痛得他瞳孔骤缩。可他没有动。他感觉到系统的催促里有一种他不熟悉的东西——急切。太急切了。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忽然看见笼门开了一道缝,便拼命往外挤。他低下头,看着掌中玉玺,看着底部四道印痕。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不攻。立法。”
系统在颅腔深处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尖利刺耳,像铁钉划过铁板。可李默没有再理它。他召李斯入殿。李斯捧着空白帛书,站在御案之前。李默提笔,在帛书上落下第一行字。
“三界律法——第一条:仙凡同法。仙门弟子与凡人同罪同罚。仙门术法与凡间刀剑同禁。仙门符箓与凡间蛊毒同刑。”
他每写一条,玉玺便按一次。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将律条一道一道钉入三界法庭的根基。商鞅逐条审核,海瑞逐条记录,李斯逐条抄发。律文从御案蔓延向殿外,从殿外蔓延向三司衙门,从三司衙门蔓延向整座京城。仙门总坛震动。东海孤岛之上,大阵中的冷白色光柱剧烈闪烁。白袍弟子在岛上来回奔走,云纹旗被风吹得翻卷不定。仙门主战派长老站在坛前,龙头杖顿地,杖首龙口中的云纹珠裂开了第二道纹。
仙帝虚影降下。金光从北方天际那道几近闭合的裂缝中灌入御书房,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形。光柱般的双目俯瞰御案上的律文帛书,金雾翻涌,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虚影抬手,一道金光凝成细线,直刺帛书。要抹去律文。
李默没有退。他举起玉玺,底部空槽对准那道金光。帝威点从玉玺中涌出,暗金色的洪流裹着律文暗纹,形成一道薄而坚韧的壁。金光刺入律文壁,凹陷寸许,随即碎散。虚影又抬左手,第二道金光凝成。李默咬牙,将玉玺按在帛书之上。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从帛面暴起,军法锁的烙印从案面亮起,商鞅律的刻痕从纸背透出。三锁齐动,金光碎散。
仙帝虚影停了。它悬在半空,光柱般的双目扫过李默,扫过帛书,扫过案上那枚仙帝令。然后它动了。虚影没有再次出手。它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滴金色的液体。那液体从虚影指尖滴落,滴在帛书末行。金血入帛,帛面暗纹暴涨。系统在颅腔深处猛地缩紧,缩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金血入律文。律法草案第一版成。帛面上暗金色的律文与那滴金血融合,字迹变得更深、更沉、更硬。李默低头看着帛书,看着末行那滴金血融入律文后的字迹。他提笔,在帛书末尾添了一行字。
“三界律法草案第一版——颁行天下。”
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将“颁行天下”四个字点亮。金光从帛面蔓延向殿外,从殿外蔓延向三司衙门,从三司衙门蔓延向整座京城。京城百姓抬头,看见宫门方向的天空忽然亮了一瞬,像有暗金色的光从天幕深处一闪而过。
系统在颅腔深处沉默。它缩在礁石之中,像一柄收回鞘中却在发抖的刀。李默将帛书收入袖中,将玉玺按在掌中。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处,望向东方。东海之上,那座孤岛正在海图中标注的位置沉浮。仙帝虚影已经散去,可那滴金血融入了律文,融入了三界法庭的根基。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颁行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