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的官道上,尘土没过脚踝。
李默骑马行在最前,身后跟着三百禁军。他没有穿龙袍,只披了一件玄色常服,腰间系着天子剑,左手托着玉玺。路两旁的田垄全部龟裂,裂缝从脚下蔓延向天边,像一张被晒干的巨网。禾苗枯黄伏地,一碰便碎成齑粉。河床裸露,卵石上沾着干涸的泥皮。百姓跪在道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双手举着空碗,碗底朝上,无声地叩首。一个老妇跪在最前,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见。
“陛下……求雨……”
李默翻身下马。他走到老妇面前,弯腰将她扶起来。老妇的手像枯枝,指缝里全是干土。他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道裂缝中金光翻涌,比前几日更盛,更烈。金光凝成一道巨大的法旨虚影,悬在天幕之上,帛面暗金色的字迹烧得通红。仙帝法旨。那行字在燃烧,在怒号,在将整片天空染成暗红色。法旨之下,赤地千里,从京城一直蔓延到北境三郡。
仙帝的声音从法旨中传下来。那声音空远冰冷,像九天之上的风穿过石洞,带着一种将万物压在脚下的威压。
“废律法。否则——旱死。”
李默站在龟裂的田垄之上,仰头望着那道烧红的法旨。风从北方灌来,裹着干土和焦枯的气味,吹得他鬓角白发翻卷如霜。他拔剑。天子剑出鞘,剑光在暗红色天幕下泛着冷冽的白。他将剑尖朝天,直指那道法旨。他的声音嘶哑却稳,一个字一个字砸在龟裂的土地上。
“不废。”
系统的声音从颅腔深处炸开。那声音急促而尖锐,像一根烧红的针反复扎在耳膜上:“服软!先服软!废一条律,换一场雨,百姓能活!你扛不住的——仙帝降灾,凡间颗粒无收,饿殍遍野,你的帝威点撑不到丹熟!服软——!”
李默没有理它。他从袖中取出玉玺,底部空槽对准掌心。帝威点从玉玺中涌出,暗金色的光在他掌中流转,像握着一团小小的太阳。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清楚楚。
“扣系统兑换。全部转入赈灾。”
系统在颅腔深处尖叫。那声音尖利刺耳,像铁钉划过铁板。可商鞅律的刻痕从经脉壁上亮起,将军法锁的烙印压入颅腔深处,三司会审锁的暗纹缠住每一条兑换路径。系统的兑换口被彻底封死,帝威点从国库方向涌出,灌入萧何的账本。萧何的铜尺在竹筒上疯狂拨动,每一下都像在数着百姓的命。
萧何的急报在当夜送入御书房。帛书上写着:粮价飞涨三倍。旧贵族囤粮居奇,以赈灾为名哄抬市价。京中米铺十有九空,粮商闭门不售。李默将帛书拍在案上。他召商鞅入殿。商鞅来得很快,黑鞘长剑在腰间,冷硬的面容在烛光下如铁铸。李默开口,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依法斩囤粮者。”
商鞅领命。他转身走出御书房,步子不急不缓,可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金砖上便留下一道极淡的暗金律文烙印。三司会审独立机构当夜升堂。包拯拍下惊堂木,判词已定。首恶七人——那些囤粮万石、哄抬市价、以赈灾为名牟取暴利的旧贵族——斩。从者三十人,流三千里。家产抄没入国库,粮食全部充公赈灾。商鞅的律文在京城各大粮铺门前亮起,暗金色的光将那些关闭的门板一寸寸压开。
海瑞从殿外走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袍,腰间粗布带系得歪斜,手中握着一卷弹劾奏章。他走到御案之前,没有跪。他将奏章展开,声音干硬如砂石,一字一字砸在殿砖上。
“陛下赈灾太慢。三郡旱灾已半月,赈粮只到两郡。百姓饿死千余。臣弹劾陛下——赈灾不力。”
百官哗然。李斯从列中冲出,手指几乎戳到海瑞鼻尖:“放肆!陛下日夜操劳,以帝威点换粮,你竟敢——”
李默抬手。他止住了李斯的话,也止住了满殿的喧嚣。他看着海瑞,看着那张黑瘦面容上那双亮得慑人的眼睛。他点头。
“准。朕赈灾太慢。开帝威点国库。”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处,登上北城楼。城下百姓跪伏如海,空碗举过头顶。李默站在城垛之后,左手托着玉玺,右手拔剑。剑光在暗红色天幕下泛着冷冽的白。他开口,声音嘶哑却传遍了整座京城。
“帝威点——换粮!开国库,赈三郡!每一枚帝威点,换一斗米!朕的帝威,换百姓的命!”
帝威点从国库中涌出,暗金色的光从城门缝隙中倾泻而下,汇入萧何的赈灾账本。竹筒上的刻痕一道道亮起,每一道都是一笔救命的粮。百姓跪呼。呼声从城下涌向城楼,从城楼涌向整座京城,从京城涌向三郡旱地。系统的声音从颅腔深处浮上来,极轻极短,带着一种李默从未听过的、近乎恐惧的颤栗。
“你会把帝威用光。”
李默没有理它。他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下那片跪伏的人海。帝威点从他掌中流出,像流水一样灌入国库,灌入赈灾账本,灌入百姓手中的空碗。他低头看着掌中玉玺,看着底部四道印痕,看着那些正在消退的暗金光芒。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用光便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