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库的大门在寅时三刻便开了。
萧何站在竹墙之前,铜尺横在掌中,十二根竹筒全部亮着暗金色的光。帝威点从国库深处涌出,灌入赈灾账本。竹筒上的刻痕一道道加深,每一道都是一笔粮。粮车从国库侧门鱼贯而出,车斗里堆满从旧贵族手中抄没的粮食和以帝威点从民间购来的存粮,车轮碾过宫道石板,声响沉闷而急促。萧何的铜尺在竹筒上敲了九下,算清了第一批出京的粮车数目——三百车,够三郡百姓吃七天。
粮车出城时,百姓涌上街头。他们不抢,不挤,只是跪在道旁,双手举着空碗。粮车经过时,车夫从车斗里舀出一瓢米,倒进最近的那个碗里。一碗,两碗,三碗。粮车走远了,可跪着的人越来越多,空碗举得越来越高。萧何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铜尺攥得发烫。他转身对李默说了一句话,声音冷淡如常,却比平日多了一分极淡的温度。
“民心可用。”
仙帝再降灾。北方天际那道裂缝中金光翻涌,暗红色的法旨虚影烧得比前日更烈。旱情加重了。龟裂从田垄蔓延向水井,从水井蔓延向山泉。三郡的河床全部裸露,连深井都打不出水来。李默站在御书房中,面前摊着萧何的账本。帝威点见底了。竹筒上的刻痕亮了大半,可剩下的数目只够再支撑十天。他提笔,在账本末行添了一笔支出。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将最后一笔帝威点划入赈灾。
系统在颅腔深处开口。那声音不再急促,不再尖锐,变得极轻极柔,像一条蛇贴着耳膜爬行。
“停赈。保守舍。帝威点留着,系统可暂缓夺舍。你活,百姓也活。”
李默低头看着掌中玉玺。底部空槽里的暗金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只剩四道印痕还在微弱地亮着。他将玉玺收入袖中,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不停。”
他站起来,走出御书房,登上北城楼。城下百姓跪伏如海,空碗举过头顶。可今日的碗和昨日不同——碗中多了一些东西。有人捧着米,有人捧着豆,有人捧着晒干的野菜。那些是各地百姓自发捐出来的粮。一个老妇跪在最前,双手举着一碗米,声音嘶哑却清清楚楚。
“陛下割帝威,百姓割口粮。陛下活,我们活。”
李默站在城垛之后,左手按着玉玺。他感觉到了。帝威点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从系统兑换口,不是从国库竹筒,是从百姓心中。每一个举碗的百姓,每一声跪呼,每一粒捐出来的米,都在化为帝威点。暗金色的光从城下涌上城楼,从城楼灌入玉玺,从玉玺流入国库竹筒。帝威点不降反涨。涨得比从前更快,更稳,更沉。
海瑞从殿侧走出。他手中捧着弹劾奏章,可这一次奏章上没有写弹劾。他站在李默身侧,望着城下那片跪伏的人海,干硬的声音像石子砸在铁板上。
“为何涨。”
萧何从国库方向走来。他铜尺横在掌中,账本抱在胸前,竹筒上的刻痕全部亮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账本,又抬头看了一眼城下的人海,声音冷淡如常,却带着一种极沉的肯定。
“民心即帝威。”
李默笑了。那个笑很轻,牵动了胸腔里未愈的咳伤,却真实。他低头看着掌中玉玺,看着底部四道印痕重新亮起的暗金光芒。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清楚楚。
“帝威点货币化。”
百官哗然。李默提笔,在空白帛书上落下第一行字。“帝威点入市,与粮盐挂钩。一枚帝威点,兑一斗米,兑一斤盐。民间交易,帝威点与铜钱同法。国库担保,三司备案。”他每写一条,玉玺便按一次。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将货币化的每一条钉入三界法庭的根基。从今日起,帝威点不仅是系统兑换的凭据,不仅是帝王威势的量化,更是市井百姓手中的钱。粮铺收帝威点,盐商收帝威点,布庄收帝威点。帝威点从国库流入市面,从市面流入百姓手中,从百姓手中流回国库。一圈一圈,像活水一样循环。
系统在颅腔深处狂怒。那声音暴烈到几乎要撕裂他的颅骨,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货币化——你疯了——帝威点入市,系统兑换口便会随着市面流通而松动——你堵不住我——!”
李默没有理它。他站在城楼之上,左手托着玉玺,右手拔剑。剑光在暗红色天幕下泛着冷冽的白。他开口,声音嘶哑却传遍了整座京城。
“帝威点货币化——颁行天下!”
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从城楼蔓延向京城,从京城蔓延向各州,从各州蔓延向天下。百姓跪呼。呼声从城下涌向城楼,从城楼涌向天边。暗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入,灌满国库竹筒,灌满三司备案台,灌满军法锁的烙印。
系统的夺舍进度猛地跳了一下。从五十五跳到五十七。李默感觉到了颅腔深处那块礁石在膨胀,在挣扎,在疯狂地撕扯商鞅律的刻痕。可律文锁住了它。三司会审锁的暗纹缠住每一条夺舍路径,军法锁的烙印钉死每一寸经脉,商鞅律的刻痕将系统触手压回礁石之中。
李默站在城楼之上,风从北方灌来,吹得他鬓角白发翻卷如霜。他低头看着掌中玉玺,看着底部四道印痕。系统的低语从颅腔深处浮上来,极轻极短,像冰层下的暗流。
“你货币化帝威点——仙帝便印假帝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