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铜壶滴漏指向辰时正刻,李默当朝举起一柄铁锤。
御案之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方先帝留下的旧钱模,锈迹斑斑;一枚新铸的帝威点金印,暗金流转;一卷萧何连夜拟定的货币化章程,竹简上刻满了细密的律文。李默左手握锤,右手按着玉玺,面色灰败如纸,鬓角霜白在晨光中刺目如雪。他开口,声音嘶哑却传遍全殿。
“自今日起,帝威点为功勋货币。粮、盐、税、赋——皆以帝威点结算。”
他抡锤砸下。旧钱模在铁锤之下碎裂,铜屑四溅,崩落在殿砖之上。百官跪倒。呼声从殿中涌向殿外,从殿外涌向整座京城。李默将帝威点金印举过头顶,暗金色的光从印面涌出,汇入国库方向的竹筒,从竹筒流入三司备案台,从备案台蔓延向整座京城。萧何从殿侧走出,双手捧着一叠新印的帝威点宝钞。纸面暗金云纹,正面印着“帝威”二字,背面刻着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他呈上第一叠,铜尺在宝钞上敲了三下。
“第一批宝钞。以粮换钞,以钞完税。”
宝钞送入市集。百姓围拢。第一个用粮换钞的是一个老农,他捧着一斗米,换了十张百文面额的帝威点宝钞。他攥着宝钞看了很久,然后跪下,朝宫门方向叩了三个头。市集炸了。粮铺收帝威点,盐商收帝威点,布庄收帝威点。暗金色的宝钞在百姓手中流传,从东街传到西街,从城中传到城外,从城外传回国库。萧何的账本上,帝威点入库三成。三成——一天之内。他合上账本,铜尺在竹筒上敲了九下,算清了下一批可印的数目。
系统的尖叫从颅腔深处炸开。那声音暴烈到几乎要撕裂他的颅骨,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你动了我根基——!帝威点入市,兑换口便随市面流通而松动——你堵不住我——!”
系统猛控李默右手。那只手从御案上弹起,五指痉挛着张开,朝那叠宝钞抓去。要撕。李默的左手比它更快。他抄起御案上的天子剑,左手拔剑,剑尖直直扎下。“噗”的一声,剑尖穿透右手袖口,钉入御案桌面。血从袖口渗出来,染红了案上那枚帝威点金印。金印沾血,暗金色的律文从印面暴涨。宝钞被血溅到的地方,纸面上浮出极细的暗纹——三司会审锁的刻痕。系统兑换口裂开了一道缝。金光从裂缝中涌出,可商鞅律的刻痕从经脉壁上亮起,将军法锁的烙印压入颅腔深处,将那道裂缝一寸寸封死。系统缩回礁石之中,缩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仙门商队动了。一支从三城方向来的白袍商队,在京城东市当街烧毁帝威点宝钞。他们将宝钞堆在街心,举火焚之。火焰惨白,带着仙门术法特有的冷冽。白袍弟子高声叫嚣:“仙门不认凡人钞——!”百姓围而不散,怒目而视。包拯从三司衙门走出,惊堂木拍在街心石板上,声响压过了火焰的噼啪声。
“毁币罪。首恶斩。”
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从惊堂木上暴起,化作金色绳索缠向仙门商队。为首的三名白袍弟子被按跪在地,当街斩首。血溅在烧残的宝钞残片上,将暗金色的云纹染成暗红。仙门哗然。倒云纹旗与正云纹旗之间那道裂缝又宽了一寸。
萧何的急报在当夜送入御书房。帛书上写着:帝威点入库三成,可铸钱庄。李默提笔批了“准”字,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他刚要开口命人筹备铸钱庄,系统便从颅腔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吐息。那声吐息带着一种李默从未听过的、近乎满足的松弛。
“粮草已锁。”
李默的手猛地攥紧玉玺。白起的急报几乎同时撞入殿门。斥候滚落在地,手中帛书高举过顶,声音嘶哑到几乎断裂。
“陛下!北境军粮一夜发霉!三万石粮草——全部霉变!韩信将军急报,粮尽!”
李默将帛书拍在案上。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处,望向北方。张良从殿侧走出,青衫上沾着连夜起草货币章程的墨渍,竹简收在袖中。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霉粮中必有符。”
李默召陆炳入殿。命他查北境粮仓。陆炳领命而去。三日后密报入京——霉粮之中藏有仙门符,符纸埋在粮袋夹层,遇潮即发,霉变三日之内蔓延全仓。陆炳的密报上还附了一行字:“符纸指向漕运。北境粮道——仍有暗桩。”
系统在李默颅腔深处笑起来。那笑声又冷又沉,像冰凌落入深井。
“你不废帝威点,粮草永远不够。”
李默低头看着掌中玉玺。底部空槽里的暗金光芒已经暗了大半,四道印痕还在微弱地亮着。他提笔,在萧何的铸钱庄奏报上又批了一行字。玉玺按下去。
“开钱庄。印新钞。帝威点铸币,粮盐税赋皆以此为本。三司备案,国库担保。”
萧何站在御案之前,看着那行批注。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合上账本,铜尺在竹筒上敲了三下。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