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司的码头设在城外运河支流上,三更天时灯火全灭。
包拯站在暗处,身后是三十名三司缉捕使。河面上一艘漕船正缓缓靠岸,船身吃水极深,船帮几乎贴着水面。船头没有挂旗,船尾没有灯号,可包拯的线报准确——这是赵家私盐船。赵家,太后远房族亲,盐铁官营案发后仍不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包拯拍下惊堂木。岸上伏兵齐出,火把将码头照得通明。漕船上的船工慌了,有人跳河,有人往船舱里钻。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从舱中冲出来,手中举着一枚铜牌,牌面上刻着凤纹。
“皇亲牌!谁敢拦——!”
包拯走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铜牌,然后抬手,一把将铜牌从那人手中夺过来。他翻过牌面,看了一眼背面刻着的“慈安宫赵氏”五字,双手一掰,铜牌折成两截。断牌落入河中,溅起一朵水花。包拯开口,声音沉如碾石。
“律法面前,无皇亲。”
赵某被押回三司衙门。包拯连夜查账。赵家私盐船的账本藏在船舱夹层之中,上面记着近三个月来私运官盐的每一笔数目。三十万枚帝威点。赵家以官营盐铺为掩护,将官盐私卖给旧贵族,从中抽取三成利。萧何的账本上,对应的三成帝威点支出全部对不上。包拯将账本呈入宫中。李默接过来看,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越攥越紧,指节泛白,掌心的旧痂再次崩裂。三十万枚帝威点。够三郡百姓吃半年的粮,够北伐大军吃三个月的盐。他震怒。玉玺被攥得咯咯作响。
系统的声音从颅腔深处浮上来。那声音又轻又柔,像蛇贴着耳膜爬行。
“压案。皇亲不可动。动了皇亲,太后便反。太后一反,三界法庭便失去根基。压案——朕不扣你寿命。”
李默没有理它。他将账本拍在御案之上,召海瑞入殿。海瑞来得很快。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袍,腰间粗布带系得歪斜,手中握着一卷弹劾奏章。他走到御案之前,没有跪。他将奏章展开,声音干硬如砂石,一字一字砸在殿砖上。
“臣弹劾皇亲赵某。贪墨官盐,私卖帝威点,数额三十万枚。依盐铁官营案——斩。”
百官跪求。李斯从列中跌出来,几个老臣以头叩地。赵家是太后族中远房,虽非近支,可姓氏牵连。斩赵某,便是打太后的脸。李默坐在龙椅上,面色灰败如纸,鬓角霜白在烛光下刺目。他看向包拯,声音嘶哑却稳。
“律怎么判。”
包拯答得极快,像这句话已经磨了千百遍:“斩。首恶斩,从者流三千里。家产抄没,充公赈灾。”
李默站起来。他走下丹陛,走到御案之前,将玉玺按在弹劾奏章之上。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将“斩”字点亮。太后族人跪在殿外哭求。哭声从殿门传进来,一声接一声,像刀子刮在骨头上。太后入殿。她依旧穿着素色常服,木簪绾发,额角旧疤在烛光下泛着淡粉。她走到御案之前,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案上。帛面上写满了名字——赵家近支远支,所有牵连此案的人,一个不落。她开口,声音很淡,像茶盏里最后一点余温。
“依法。”
李默低头看着那卷名单。他提笔在帛书末行写了“准”字,玉玺按下去。皇亲赵某被押入三界法庭。包拯升堂,海瑞监审,商鞅立律。赵某跪在丹陛之前,锦袍凌乱,面色惨白。他抬头看着包拯,嘶声喊出来:“我是太后族人——!”
包拯拍下惊堂木。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从案面暴起,将军法锁的烙印压入堂砖,将赵某周身气脉锁死。判词已定——斩。从者三十七人,流三千里。家产抄没,盐仓充公。赵某被拖下去时,忽然转头望向殿外。他的嘴唇翕动,念出了一个名字。太后。可太后没有来。她回了慈安宫,将那盏温茶倒掉,重新沏了一盏。
系统在颅腔深处威胁。那声音又急又厉,像一根烧红的针反复扎在耳膜上:“扣你寿命!三百天!你若斩赵某,朕便扣你三百天!”
李默没有理它。他站在殿门处,望着三司衙门方向。赵某被押入囚车,囚车驶向刑场。百姓围在道旁,无人掷石,无人唾骂。他们只是看着囚车经过,看着那面被撕断的皇亲牌挂在囚车栏上。监斩官是包拯,海瑞监刑。午时三刻,刀落。
系统的声音从颅腔深处浮上来。极轻极短,像冰层下的暗流。
“你无情。”
李默将玉玺收入袖中。他低头看着掌中那道新裂开的旧痂,看着渗出的血珠。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法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