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的铜壶滴漏指向辰时三刻,百官入殿时便觉出今日气氛不对。
海瑞站在殿中,青袍洗得发白,腰间粗布带系得歪斜,手中握着一卷弹劾奏章。他身后是刚被押回京城的皇亲赵某,铁链加身,锦袍破碎,面色灰败如土。海瑞展开奏章,声音干硬如砂石,一字一字砸在殿砖上。
“臣弹劾陛下。皇亲贪墨,陛下罚亲太轻。首恶当斩首示众——以正律法。”
百官变色。李斯从列中冲出,几个老臣当场跪倒在地。李默坐在龙椅上,左手按着玉玺,面色灰败如纸,鬓角霜白在烛光下刺目。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皇亲首恶——谁。”
海瑞抬起右手,食指直直指向珠帘之后。太后坐在那里,素色常服,木簪绾发,额角旧疤在烛光下泛着淡粉。海瑞的声音不抖不颤,像铁尺敲在石板上。
“慈安太后族人赵某,贪墨帝威点三十万枚,私通仙门,以官盐资敌。依律——斩。太后族人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太后——监管不力,当罚俸三年,闭宫思过。”
殿中死寂。太后脸色变了。那张始终平静如深潭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李默低头看着案上赵某的供词,看着那行“仙门主和派曾以灵石抵价”的字迹。他提笔在帛书上落下判词。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
“皇亲赵某——斩。太后族人——流三千里。太后——罚俸三年。”
系统的声音从颅腔深处炸开。那声音暴烈到几乎要撕裂他的颅骨,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你斩皇亲——你罚太后——你疯了——!太后是你亲娘——!”
李默没有理它。他看着太后。太后没有救。她只是站起来,将凤冠摘下放在椅上,然后转身走出珠帘。经过李默面前时,她停了一瞬。她的声音很淡,像茶盏里最后一点余温。
“依法。”
海瑞没有退。他站在原地,又展开第二卷奏章。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冷,更硬。
“臣再弹劾陛下。私用帝威点——以寿命换声,以血祭律,以帝威点开祭坛召名臣。每一笔——可入账?”
李默将手中玉玺放下。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命萧何入殿。萧何来得很快,铜尺横在掌中,账本抱在胸前。他将账本摊在御案之上,竹筒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萧何的声音冷淡如常,却每一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开元二十三年九月,帝威点支出二百枚,用于祭坛召唤张良。经手人:李默。备案:三司会审锁。开元二十三年十月,帝威点支出三百枚,用于召唤萧何。经手人:李默。备案:同上。开元二十三年十一月……”
他一笔一笔念下去,从头到尾,无一遗漏。海瑞站在殿中,听着萧何念完最后一笔。他低头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刻痕,看着每一笔出入都标着日期、数目、用途、经手人。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跪下去。这是海瑞第三次跪李默。他的膝盖砸在金砖之上,声响沉闷。他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极沉的震动。
“陛下真法治。”
李默从龙椅上站起来。他走下丹陛,走到海瑞面前,弯腰将他扶起来。他的手按在海瑞肩头,掌心旧痂贴着青袍的粗布。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起来。法治不是跪出来的。”
系统怒极。猛扣寿命。三十天。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头顶灌入,顺着头皮往下渗。李默扶着海瑞肩头的手指收紧了一分,掌心旧痂再次崩裂,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没有咳血。他只是将那股寒意咽了下去。寿命只剩六百天。不到两年。他比从前更清楚自己还剩多少日子。
他站直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清楚楚。
“商鞅。立法护寿命。以帝威点护帝王寿数,以三司备案。系统扣寿——需三司会审。违者——以商鞅律斩。”
商鞅从殿侧走出。他提笔在空白帛书上落下律文,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将“护寿律”钉入三界法庭的根基。系统在颅腔深处冷笑。那笑声又冷又懒,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你护不住。寿命是朕的——朕想扣便扣。”
李默没有理它。他转身走回龙椅,坐下。他低头看着掌中玉玺,看着底部四道印痕。殿外风起,吹得龙袍下摆猎猎翻卷。系统的低语从颅腔深处浮上来,极轻极短,像冰层下的暗流。
“王安石可召。”
李默将玉玺收入袖中。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处,望向三司衙门方向。包拯正在连夜审案,商鞅正在起草新的律文,海瑞正跪在殿中,太后已经回了慈安宫。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