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在寅时三刻就被李默自己关上了。
他坐在御案之后,左手按着玉玺,面前摊着昨夜未批完的奏章。系统从颅腔深处骂了整整一夜。那声音不尖不厉,却像砂纸一样磨着他的颅骨内壁,一个字一个字地刮。
“无情。斩皇亲,罚太后,逼族人流放。你连亲娘都不放过。你比仙帝更狠。”
李默没有理它。他提笔在奏章上批了一个“准”字,然后从袖中取出玉玺。底部空槽对准御案上那份系统兑换禁令,按下去。帝威点从印痕中涌出,暗金色的律文沿着帛面蔓延,将兑换口封得更死。系统的骂声变了调。从冷漠的讥讽变成了一声尖啸。那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根烧红的针从他的太阳穴钻入颅腔。
系统怒极。猛扣寿命。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头顶灌入,顺着头皮往下渗。李默的笔停在半空,指尖一颤,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上来。他弯腰,血咳在奏章边缘,暗红色的液体洇开“准”字。他没有擦。他撑着御案,提笔在空白帛书上落下新的律文。
“系统扣寿,需三司备案。未备案而扣寿者——视为系统主动犯法。三界法庭有权追责。”
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将“扣寿需备案”五个字钉入三界法庭的根基。商鞅律的刻痕从经脉壁上亮起,将军法锁的烙印压入颅腔深处。系统被律文锁住了。它缩回礁石之中,缩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海瑞入殿。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袍,腰间粗布带系得歪斜,手中握着那卷弹劾奏章。他看见御案上那摊暗红色的血,看见李默苍白如纸的面色,看见鬓角蔓延到耳后的霜白。他跪下。这是海瑞第四次跪李默。他的膝盖砸在金砖上,声音干硬如砂石,却带着一种极沉的震动。
“臣请陛下保重。陛下若倒——律法便倒。”
李默靠在椅背上。他低头看着海瑞,看着那张黑瘦面容上第一次出现的、近乎恳求的神色。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监系统。你亲自监。”
海瑞领命。他站起来,将天子剑横在殿门处。剑尖指地,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从剑身上蔓延开去,在御书房四壁形成一道薄而坚韧的壁。他闭上眼,以自身正气感应系统在经脉中的运转。然后他睁开了眼。那双亮得慑人的眼睛里有怒色。
“系统在偷寿。”
李默的手攥紧了玉玺。
海瑞的手指按在剑柄之上,声音干硬如砂石,一字一字砸在殿砖上:“系统扣寿,报备三司。可它扣十报三,余下七成——私吞。每扣十天,私吞七天。陛下寿命消耗的速度比账面快三倍。”
系统在颅腔深处沉默。那沉默像一柄收回鞘中却在发抖的刀。李默召商鞅入殿。商鞅来得很快,黑鞘长剑在腰间,冷硬的面容在烛光下如铁铸。李默提笔在帛书上落下律文,玉玺按下去。
“寿律:系统每扣帝王寿一天,帝威点加一万。扣十报三——视为系统侵吞帝王寿数。以商鞅律论斩。系统夺舍路径——全部计入寿律范畴。扣寿即斩。”
系统炸了。那声音从沉默中猛地弹起,暴烈到几乎要撕裂他的颅骨,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你召王安石——朕立刻夺舍!不等丹熟!现在就夺!你召——朕便夺——!”
李默没有理它。他站起来,走出御书房,走向祭坛。海瑞负剑跟在身后,商鞅按剑走在左侧。祭坛九层青石台阶上的金光已经黯淡,可坛心的凹槽还在。李默取出玉玺,将底部空槽对准凹槽,按下去。帝威点从玉玺中倾泻而出,暗金色的洪流灌入阵纹。光柱冲天而起,将整间御书房照得通亮。
“朕,以帝威点唤名臣共鸣。王安石,现身。”
祭坛震动。光柱之中,一道人影正在凝聚,从虚到实,从淡到浓。系统的声音在李默颅腔深处发抖。那声音第一次不再是愤怒,不再是催促,不再是嘲弄。它在发抖。像一柄被主人丢弃在战场上的刀,在风中发出颤鸣。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光柱收拢。坛面上多了一个人。身形不高,肩背宽厚,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袍角沾着墨渍和尘土。面容方正,颧骨微高,双目不大,却亮得沉稳。他站在坛上,低头看着李默,没有跪。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石磨碾过谷粒。
“王安石。忠诚八十五。夺舍进度六十。”
他自己报完数,走下祭坛。步子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靴底在青石板上留下极淡的墨痕。他走到李默面前,停住。他看着李默鬓角的白发,看着御案上那摊暗红色的血渍,看着海瑞手中那把天子剑,看着商鞅腰间那柄黑鞘长剑。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法不够。缺一条。”
李默看着他。系统的颤鸣从颅腔深处浮上来,极轻极短,像冰层下的暗流。
“什么法。”
王安石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御案上那卷寿律帛书。他的声音像石磨碾过谷粒,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
“系统夺舍,夺的是帝王寿。寿律只管扣寿,不管夺舍。若系统一狠心,不等丹熟,直接夺舍——陛下便没了。法再多,也是空文。缺一条——夺舍即灭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