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光柱第三次冲天而起,比前两次更亮,更急。
帝威点从玉玺中倾泻而出,暗金色的洪流灌入九层青石台阶,汇于坛心阵纹。光柱之中,一道人影由虚转实。那人身形不高,肩背宽厚,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袍角沾着墨渍和尘土。面容方正,颧骨微高,双目不大,却亮得沉稳。他踏出光柱,站在坛面之上,低头看着李默,没有跪。
“王安石。忠诚七十。夺舍六十。”
他自己报完数。李默的眉头拧紧了。七十。比海瑞低,比萧何低,比张良低。系统在颅腔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吐息,带着一种被烫到后缩回手的松弛。可王安石没有看李默的脸色。他走下祭坛,靴底在青石板上留下极淡的墨痕。他走到萧何面前,停住。萧何铜尺横在掌中,账本抱在胸前,冷淡如常地回视他。王安石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石磨碾过谷粒。
“钱庄太保守。帝威点入市,只兑粮盐,只换宝钞。市面流通不足,百姓手中无钞可用。钱庄是死水。”
萧何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只是将账本翻开,铜尺点在竹筒刻痕之上。王安石没有等他开口,转身面向李默,右手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来。帛面上写满了密密的字,首行三个字——“青苗法”。
“青苗法:官府贷粮给农,春耕时发放,秋收时还帝威点。利息一成。农户有粮可种,国库有帝威点可收。钱庄活,市面活。”
李默看着那卷帛书。他提笔在帛书末行批了“准”字,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将青苗法钉入三界法庭的根基。旧贵族炸了锅。一个老世族从列中跌出来,指着王安石的鼻子骂:“青苗法扰民!农户借粮,秋收还不起,便要卖地!你这是断百姓活路!”
王安石转头看他。那双不大却亮得沉稳的眼睛里没有怒,只有一种冷而硬的认真。他开口,声音像石磨碾过谷粒。
“农户借粮,利息一成。旧贵族放贷,利息三成。谁断百姓活路?”
老世族被噎住了。海瑞从殿侧走出来,青袍洗得发白,腰间粗布带系得歪斜。他站在王安石身侧,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系统的声音从李默颅腔深处浮上来。那声音又轻又柔,像蛇贴着耳膜爬行。
“王安石忠诚只有七十。他推青苗法,是为自己收拢民心。你准他——他便坐大。你压他——他便反。”
李默没有理它。可王安石动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新的帛书——青苗账。帛面上列着青苗法发放粮种的每一条路径,每一条路径旁边都注着对应的帝威点数目。他在末行添了一行字,字迹方正而沉稳。
“系统兑换口——纳入青苗账。每发放一笔青苗粮,对应一笔系统兑换备案。三司会审,国库留痕。”
系统的声音从颅腔深处炸开。那声音暴烈到几乎要撕裂他的颅骨,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王安石——你敢——!”
王安石没有理它。他将帛书递给李默。李默接过来看,看着末行那行字。他提笔批了“准”字,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将系统兑换口钉入青苗账的备案之中。
青苗法颁行。三日后,百姓投诉入京。帛书上写着:青苗贷粮,官吏强摊。农户不需粮,却被逼借粮。秋收还不起,便要卖地。王安石站在御书房中,面色不改。他开口,声音像石磨碾过谷粒。
“官吏执行有偏。法本身无错。”
李默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摊着百姓的投诉帛书。他低头看着那些字——强摊、逼借、卖地。他拍案。声响不大,却让王安石闭上了嘴。
“改。不改——就废。”
王安石抬起头。那双沉稳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攥着帛书的手指节泛白,嘴角抿成一条线。他没有争。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低了一分。
“改。但请陛下——准臣亲查执行。”
李默看着他。他点头。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青苗法修订。王安石亲赴各州,查官吏执行。系统的声音从颅腔深处浮上来,极轻极短,像冰层下的暗流。
“他改青苗——你便给他权。他权越大,系统便越近。”
李默将玉玺收入袖中。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处,望着王安石离去的方向。青袍官服消失在宫道尽头,步子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墨痕。他低头看着掌中那道新裂的旧痂,看着渗出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