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光柱还未散尽,张居正便已站在坛面之上。
他身形中等,肩背挺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袍角打着细密的补丁,腰间系一根黑色革带。面容清瘦,颧骨微高,双目深陷,目光却亮得像两把磨了太久的刀。他低头看着李默,没有跪。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刀切过冰层。
“张居正。忠诚七十五。夺舍六十二。”
李默的眉头拧了一下。七十五。比王安石低,比萧何低,比海瑞低得多。系统在颅腔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吐息,带着一种被烫到后缩回手的松弛。可张居正没有看李默的脸色。他走下祭坛,靴底在青石板上留下极淡的墨痕。他走到御案之前,目光扫过案上那卷青苗法帛书,扫过萧何的账本,扫过国库方向的竹筒。然后他开口,声音像刀切过冰层。
“国库空虚。因税乱。”
萧何从殿侧走出来。铜尺横在掌中,账本抱在胸前,冷淡如常地回视张居正。张居正没有等他开口,右手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来。帛面上写满了密密的字,首行三个字——“一条鞭法”。
“一条鞭法:赋税折帝威点,官收官解。田赋、丁税、徭役、杂派——全部折成帝威点,由官府统一征收,统一解运。百姓以帝威点完税,国库以帝威点入库。税制一统,中间无截留。”
萧何的脸色变了。他翻开账本,铜尺点在竹筒刻痕之上,声音冷淡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锐利:“赋税折帝威点,钱庄做什么?钱庄管帝威点流通,你一条鞭法把税也折成帝威点——钱庄被架空。”
张居正转头看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怒,只有一种冷而硬的认真。他开口,声音像刀切过冰层。
“钱庄管流通。税管征收。两不相干。你怕钱庄被架空——是你账上不清。”
萧何的铜尺在竹筒上用力一敲。声响清脆如骨裂。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转向李默。李默坐在御案之后,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管钱庄,一个管税法。一个冷淡如账本,一个锋利如刀锋。他提笔在帛书上批了“准”字,玉玺按下去。
“对账。张居正与萧何对账。对到清楚为止。”
两人当殿对账。萧何翻开账本,铜尺在竹筒上一笔一笔念。张居正展开税法帛书,手指在帛面上一行一行核。两人从午时对到深夜,烛火换了一根又一根。殿中百官渐渐散去,只剩李默坐在龙椅上,海瑞负剑立在殿门侧,商鞅按剑站在柱后。两人吵了十七次。萧何说张居正的税法漏了漕运损耗,张居正说萧何的账本藏了私兑暗流。萧何拍案,张居正拍案。第十七次时,张居正的手指停在了账本某页。
“这里。帝威点支出三万枚,备注‘系统兑换’——谁批的?”
萧何低头看了一眼。那笔支出是三司备案台的旧账,经手人写着“系统”。张居正的手指在竹筒刻痕上按了一下,暗金色的光从刻痕中浮出,竹面深处隐隐透出一道极淡的云纹。仙门暗流。系统兑换口并未完全封死,它在萧何的账本上留了一条极细的缝。张居正抬头看向李默。
“账中有仙门暗流。萧何不知——系统在偷兑。”
李默从龙椅上站起来。他走到御案之前,低头看着那行被张居正标出的刻痕。他提笔在帛书上落下新的律文,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
“一条鞭法推行。萧何管钱庄。两人合力锁系统兑换。三司备案,国库留痕。系统兑换口——并入税法。”
系统的声音从颅腔深处炸开。那声音暴烈到几乎要撕裂他的颅骨,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它开始挑拨张居正。那声音又轻又柔,像蛇贴着耳膜爬行。
“张居正。你忠诚只有七十五。你推一条鞭法,是为自己收权。李默用你,也在防你。你不如——自己收税,自己管账,自己养兵。”
张居正没有理它。他提笔在税法帛书末行添了一行字,字迹方正而锋利。
“系统兑换,纳入税法。每兑换一笔,对应一笔税。三司会审,国库留痕。违者——以商鞅律斩。”
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将系统兑换口钉入税法根基。系统尖啸。那声音尖利刺耳,像铁钉划过铁板。可律文已经压住了它的触手。它缩回礁石之中,缩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一条鞭法试行。三州先行,赋税折帝威点,官收官解。试行一月,国库充盈。萧何的账本上,竹筒刻痕在三十天之内加深了三寸。帝威点入库暴涨,粮草储备回升,钱庄流通顺畅。士族拍案。那些老世族在朝堂上连上三疏,骂一条鞭法“乱祖制”“夺民利”“与民争食”。李默坐在龙椅上,左手按着玉玺,看着殿中那些跳脚的老世族。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