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弋握紧墨牙弯刀,暗金色的瞳孔死死锁住那黑色人影,生怕它迈出了自己不可预测的一步。此刻怀中那枚青铜锁钥也正在剧烈发热,仿佛感应到归宿就在咫尺,催促着韩弋速速冲过去完成最后的使命。
不远处的石台上,古老的符文在黑色气息的侵蚀下正在加速崩解。很显然这个是受到黑煞风的剧烈袭击。
“哈哈,小蝼蚁,你能奈吾何?”黑煞中的影子狰狞的张开了黑漆漆的巨嘴,沿着一根石柱快速选择。
韩弋并未理会它的挑衅,如今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将锁阴插下去,封死阵眼,然后活着出去。
而那黑色人影,显然不打算让他轻易完成这一步。
此时此刻,黑色人影状的东西悬浮在半空,没有五官的脸面缓缓转向韩弋的方向。尽管它没有任何表情,但韩弋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铺天盖地的恶意与饥渴。
相比较前几天来着地方,溶洞内的温度已经发生了骤降,洞壁上的古老符文在黑色气息的侵蚀下迅速黯淡,裂纹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地面的石台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那截弹飞出去的旧锁钥滚落在角落,表面已经完全碎裂成齑粉。
很显然,这个最为关键的阵眼,这几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你身上有…那截骨头的味道……”黑色人影的神念再次刺入韩弋脑海,带着某种贪婪的舔舐感,"那个断臂的蝼蚁……他的意志……还留在这世上…有趣……"
韩弋没有回答。
他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石台中央那个正在急剧扩大的阵眼孔洞上,孔洞边缘的黑色黏液正在加速腐蚀周围的符文,如果阵眼彻底崩毁,封印将完全失效,底下这个不知名的东西将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必须把锁钥插进去。
黑色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发出无声的、却让人神魂震颤的嗤笑。那模糊的轮廓骤然膨胀,化作一团浓黑如墨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朝韩弋合拢挤压!
"你以为……你手里那根新骨头……能封住我?"黑色人影的神念中带着嘲弄,"你的神魂……比那个断臂的更弱……你承受不住我的馈赠……"
浓黑雾气触及韩弋煞气护甲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腐蚀感传来。也是被天枢子的法力消磨,他的煞元之力并未彻底恢复,加上这段时间并无足够的煞气补充,如今他的煞气护甲如同被酸液浸泡的皮革,以惊人的速度消融剥离。
韩弋闷哼一声,墨牙弯刀横斩!暗红色的刀芒劈入雾中,却如同斩入流水,雾气被劈开一条缝隙瞬间就重新合拢,反而有更多的黑色黏液顺着刀身蔓延上来,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蚍蜉撼树…我是无形的…”那黑影狞笑着。
韩弋猛地甩脱附着在刀刃上的黏液,身形疾退三步,重新与黑色雾气拉开距离。然而溶洞空间有限,那黑色雾气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洞穴,他退无可退。
"交出骨头……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黑色人影那模糊的轮廓重新凝聚在雾气中央,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韩弋的呼吸微微急促。他能感觉到,这黑色人影的力量并非完全苏醒,它只是通过阵眼裂缝渗出了一部分意识与力量的本体,大部分本体依旧被深层的封印压制着。但仅仅是这一缕溢出,就已经足够棘手,一旦全部渗出,恐怕无人能敌。
韩弋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苏婉如一炷香的音波封锁时限正在流逝,一旦阴煞风合拢,他即便封死了阵眼,也出不去了。
必须绕过它,直接将锁钥插入阵眼,才能全身而退。
韩弋眯起眼,在微弱的光线中快速扫视溶洞结构。石台位于溶洞正中央,四面皆空,黑色人影悬浮在石台上方,将阵眼牢牢罩在它的气息覆盖范围之内。正面突进必然受阻,但他的目光落在石台底部那些崩裂的缝隙上。
韩弋有了主意,猛然转身,不再冲向石台,反而朝溶洞边缘那面崩裂最严重的石壁冲去!墨牙弯刀全力劈向石壁裂缝!
本就松动的石壁被他这一刀彻底劈开!碎石四溅,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勉强侧身挤过的窄缝。韩弋毫不犹豫地侧身挤入,朝着石台基座的方向快速穿行。
“嘿嘿,你这是要逃么?"黑色人影的神念带着错愕,紧接着转化为愤怒,"你,蝼蚁……敢耍我?"
浓黑雾气猛地收缩,如同活物般沿着石壁裂缝朝韩弋追来!那速度比韩弋预想的更快,黑色黏液如同触手般从后方蔓延,差之毫厘地擦过他的后背,将他身上那层残存的煞气护甲彻底剥落!
但韩弋也已经到达了目标位置,石台基座的背面。此处有一道自上而下延伸的粗大裂缝,从基座底部直通台面。透过裂缝,他能清晰地看到阵眼孔洞的背面。
那个位置,正好是黑色人影的视角盲区。
韩弋没有丝毫犹豫,锁钥从怀中取出,握在掌心滚烫如炭。他运起全身的煞气,凝聚在右臂之上,对准裂缝正上方的阵眼孔洞背面,猛地刺入!
噗!锁钥穿透碎石与泥土,精准地插入了阵眼背面的锁孔之中!
就在插入的瞬间,整座石台爆发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从锁钥深处涌出,沿着石台上残存的古老符文脉络飞速蔓延,如同一张被重新点燃的光网,将那些被黑色黏液腐蚀的符文逐一修复、重新激活!
"你!"黑色人影的神念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怒与恐惧!
浓黑雾气疯狂反扑,沿着裂缝倒灌入石台底部,试图将那枚锁钥从阵眼中逼出!但暗金色的光芒与锁钥融为一体,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任凭黑色雾气如何冲击,锁钥纹丝不动。
符文光芒越来越盛,整座石台如同被点燃的灯塔,将黑暗的溶洞照得亮如白昼。黑色雾气在光芒照耀下急剧收缩,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如同冰雪投入烈火。
阵眼重新合拢。
黑色人影的轮廓开始扭曲着挣扎,不一会尽皆被锁钥吸收进了下方的空洞,周围黑色的影子也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崩散。
韩弋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全身的煞气几乎耗尽,肌肉酸痛如裂,掌心被锁钥灼伤的痕迹冒着细烟。他低头看着石台上重新亮起的符文,确认封印已经稳固,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阴煞风已经重新合拢,狂暴的风沙比来时更加猛烈。他冲出裂口的瞬间,煞气迅速在周身形成了一道护盾,一道清冽的音波从百步之外破空而至,在他身周短暂地撑开一片安宁的领域,让他找到了一道出口。
韩弋连滚带爬地冲出阴煞风涡旋的范围,最终重重地摔在风蚀岩后面的沙地上,半天没能动弹。
苏婉如半跪在他身侧,琵琶弦崩断了两根,面色惨白如纸,额角全是细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她检查着韩弋身上的伤口,发现他后背大片的皮肉被风沙刮得血肉模糊,胸膛还有灼伤的痕迹,但好在都是外伤,性命无碍。
"成了?"她问,声音虚弱却带着期待。
韩弋点了点头,望着头顶那片灰暗的天空,阴煞风也消失了,胸口的沉重感缓缓消退。他摸了摸怀中,青铜锁钥已经不在了,它留在了那里,留在了石台阵眼之中,完成着它该完成的使命。
“成了,我们休息片刻,回去!”韩弋爬了起来,朝着惊鸿未定的苏婉如低声说道。
二人快步骑马返回黑石镇时,驼爷的眼神似乎充满了不可置信,他快速将迎了过来,低头道:“不错,看样子是成了,快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