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州衙的大堂上,狄仁杰端坐正位,惊堂木摆在案头。
堂下跪着士族首领,白发凌乱,铜杖被收缴后双手空空。他昂着头,脊背挺直,膝盖始终没有碰到堂砖。狄仁杰没有拍惊堂木。他只是将案上三样东西依次摆开——仙门祭坛图、死士胸口的云纹拓片、三口铁箱中翻出的十七页凤纹田契。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刀切过冰层。
“祭坛藏在祖祠地下。田契半数盖仙门印。死士胸口烙云纹。供养田产十七处——其中十处盖着慈安宫赵氏族印。你——认不认。”
士族首领抬起头。他看着那卷祭坛图,看着那十七页田契,看着死士云纹拓片。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然后他暴起。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金色符箓,符面上刻着暗金龙纹,与镇北王心脉中碎裂的那道符箓同源。他将符箓拍向自己胸口,金光从符中暴涨,凝成一道术法直扑狄仁杰面门。
狄仁杰没有退。他惊堂木拍下。声响不大,却像刀切进了金光之中。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从案面暴起,化作金色光柱贯穿堂中,将军法锁的烙印压入堂砖,将商鞅律的刻痕从梁柱上亮起。三锁齐动,金光撞在律文壁上,凹陷寸许,随即碎散如雨。士族首领的身体猛地一抽,那道仙帝符在他掌心碎裂,碎片沿着经脉炸开,将他的右手绞成肉泥。符箓碎片从指缝间崩落,掉在堂砖之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狄仁杰弯腰,从碎片中拾起一枚尚未完全碎裂的符角。符角入手滚烫,暗金龙纹在符面缓缓流转。他翻过符角,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凤纹。凤纹。慈安宫赵氏。他抬起头,看着跪在堂下的士族首领,声音像刀切过冰层。
“仙帝符——从何而来。”
士族首领捂住断手,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他嘶声笑出来,声音尖利刺耳:“太后族人给的!赵家!他们替仙门供符,替仙门藏灵石——!”
狄仁杰将符角收入袖中,命人将士族首领押入大牢。他转身走出州衙,站在台阶之上,望向北方。青色官袍被南方的湿风吹得翻卷,腰间革带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他提笔写了一道奏报,命快马送入京城。
李默在御书房中收到狄仁杰的密报。帛书上写着:仙帝符来源于太后族人赵氏近支。赵氏以祖祠为掩,替仙门供符、藏灵石、收帝威点。涉案族人十七名,帝威点供养约五万枚。李默将帛书攥在掌中,指节泛白。他召包拯入殿,命他协查。包拯领命而去。太后族人求太后。十七人跪在慈安宫门外,哭声从宫门传到殿内,一声接一声,像刀子刮在骨头上。太后没有见他们。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命宫女送到御书房。帛面上写满了名字——赵家近支远支,所有涉案族人,一个不落。帛书末行只有两个字。
“依法。”
李默低头看着那卷名单,看着末行那两个字。他提笔在帛书上批了“准”字,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律文从印痕处涌出,将“依法”二字钉入三界法庭的根基。狄仁杰的判词在三日后送达。首恶三人——士族首领、赵氏近支两名供符者——斩。从者十四人流三千里。涉案田产全部抄没充公。南方士族低头。广陵、会稽、吴郡三州的税法碑重新立起,碑面暗金色的律文比旧碑更深,更亮。士族们站在碑前,无人再骂“酷吏”,无人再提“祖制”。
系统的声音从李默颅腔深处浮上来。那声音又冷又懒,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你斩太后近支。太后便恨你。你法治了天下,却法治了亲情。你——六亲不认。”
李默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摊着狄仁杰的结案奏报。他低头看着掌中玉玺,看着底部四道印痕。殿外风起,吹得龙袍下摆猎猎翻卷。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朕认法。”
系统在颅腔深处沉默了一瞬。然后它缩回礁石之中,缩得比任何时候都紧。李默将玉玺收入袖中,站起来,走到殿门处。南方三州的税法碑已经立稳,士族低头,仙门暗线被连根拔起。可他知道,这只是南方。仙门总坛还在东海孤岛之上,仙帝真身还在裂缝之后,系统的丹还在烧。他低头看着掌中那道新裂的旧痂,看着渗出的血珠。狄仁杰的奏报末尾还有一行字,他方才没有注意。此刻再看,那行字写着:仙门祭坛图中,龙头杖上的云纹珠——与总坛大阵核心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