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光柱第三次为狄仁杰亮起。
帝威点从玉玺中倾泻而出,暗金色的洪流灌入九层青石台阶,汇于坛心阵纹。光柱收拢时,狄仁杰已站在坛面之上。青色官袍洗得发白,腰间黑色革带束得紧而正,双目如鹰,目光扫过御书房每一道律文暗纹。他开口,声音像刀切过冰层。
“狄仁杰。忠诚八十五。夺舍六十五。”
李默坐在御案之后,左手按着玉玺,面色灰败如纸。他抬手,命李斯捧出一柄剑。剑鞘漆黑,鞘面上刻着三司会审锁的暗纹,剑柄缠着粗麻,剑格上嵌着一枚帝威点金印。尚方律剑。李默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尚方律剑。三司之下,先斩后奏。”
狄仁杰接过剑。他没有跪,只是将剑横在掌中掂了掂,然后收入腰间。他开口,声音像刀切过冰层。
“臣请重审旧案。”
李默准了。狄仁杰当夜便进了三界法庭的旧案库。案卷堆了整整三面墙,竹简、帛书、拓片、供词,从开国到如今,每一桩悬案、每一件冤狱都收在库中。狄仁杰翻了一夜。天亮时,他从库中抱出一摞帛书,摆在包拯面前。帛书上写的是镇北王旧部冤案。三年前,镇北王麾下三名偏将因“通仙”被斩,家产抄没,妻儿流放。可案卷中的证据只有一枚仙门符纸——那符纸上的云纹与仙门符纸同源,可纹路更粗,笔画更老,与狄仁杰在南方士族密室中搜出的祭坛符纸一模一样。有人伪造仙门符,陷害忠良。
狄仁杰升堂。三界法庭的正堂上,当年涉案的证人被一个个重新传唤。符纸来源、抄家清单、审讯记录——每一处漏洞都被他翻了出来。三日之内,冤案平反。三名偏将的遗骸被重新安葬,家产发还,妻儿从流放地接回。帝威点涨了。百姓在法庭门外跪呼,呼声从长街传到皇城。狄仁杰将平反奏报呈入宫中。李默批了“准”字,玉玺按下去。
系统的声音从李默颅腔深处炸开。那声音暴烈到几乎要撕裂他的颅骨,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你翻案——你翻案——你少一具炉鼎!镇北王旧部本是仙门预定的炉鼎备选!你翻案,炉鼎便废——你断我丹路——!”
李默没有理它。可狄仁杰没有停。他顺着旧案卷中的线索追下去。那枚伪造的仙门符纸不是孤例。三年之内,南方三州共有七桩“通仙”案,涉案者皆是镇北王旧部、边军将领、地方忠良。每一桩案子的证据都是一枚伪造的仙门符,每一桩案子的主审官都在案后升了官。狄仁杰将七桩案子串成一条线,线的尽头指向南方——仙门在南方埋了一座炉鼎阵。以冤案为掩,将忠良之血灌入阵中,以帝威点为柴,养炉鼎之丹。
李默震怒。他召白起入殿。白起来得很快,玄甲在身,长枪拄地,那道刀疤在烛光下绷得笔直。李默开口,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封阵。南方三州,炉鼎阵——全部封死。白起派兵。”
白起领命。他率三千帝威点军南下,狄仁杰随行。炉鼎阵的阵眼藏在会稽山深处,入口以废弃矿洞为掩。白起率军破洞而入。洞中阴冷,石壁上刻满仙门云纹,洞底是一座方圆十丈的祭坛。坛面上躺着七具尸骸——正是那七桩冤案中被斩的忠良。尸骸心口各插一枚灵石,灵石中冷白色的光在暗中流转。白起命人拔灵石。第一枚灵石被拔出的瞬间,坛面震动。一道金光从坛心炸开,凝成一道人影。仙门长老。白袍,龙头杖,杖首龙口中的云纹珠裂着三道纹。他悬在半空,光柱般的双目俯瞰洞中,声音空远冰冷。
“凡人——敢动仙阵——!”
狄仁杰从白起身后走出来。他手中尚方律剑出鞘,剑身上三司会审锁的暗纹在暗中亮起。他开口,声音像刀切过冰层。
“仙门以冤案养炉鼎,以忠良血灌阵。此罪——三界法庭当审。阵——当封。”
他将律剑插入坛心。暗金色的律文从剑身上暴涨,沿着坛面纹路蔓延开去,将仙门云纹一寸寸压灭。三司正气从剑尖涌出,贯穿坛心阵眼。长老的龙头杖剧烈震颤,杖首云纹珠第四道裂痕炸开。他退了一步。狄仁杰再踏一步。律文从剑身蔓延到洞壁,从洞壁蔓延到矿洞入口,将整座炉鼎阵封死在律文壁障之中。长老化作一道金光,从洞顶裂缝中遁走。白起纵马欲追,被狄仁杰拦住。
“不追。阵封了。他跑不了。”
李默在京城收到捷报。帛书上写着:南方三州炉鼎阵已封。七具忠良遗骸重新安葬,冤案全部平反。狄仁杰在奏报末行添了一行字:“仙门以冤案养炉鼎,以忠良血灌阵。仙帝在凡间布的七口炉鼎——不止陛下这一口。镇北王是第三口,陛下是第七口。南方三州,埋着第二口。”
李默将帛书攥在掌中,指节泛白。他低头看着掌中玉玺,看着底部四道印痕。系统在他颅腔深处沉默着。它没有骂,没有催,没有冷笑。它只是沉默着,缩在礁石之中,像一柄收回鞘中却在发抖的刀。狄仁杰的奏报末尾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李默将帛书凑近烛火,那行字清晰如刻:太后族人赵氏,亦是炉鼎备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