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法庭的正堂上,士族首领被押跪在丹陛之前。
他不再昂头。广陵城破之后,士族私兵被缴,田契被抄,密室中的祭坛被律文封死。他跪在堂砖上,白发凌乱,铜杖早被收缴,双手空空地垂在膝前。狄仁杰端坐正位,尚方律剑摆在案头,剑身上的三司会审锁暗纹在烛光中明灭不定。他开口,声音像刀切过冰层。
“士族抗税,烧税法碑,养死士,刺巡抚,藏仙门祭坛,以田产供养仙门。七桩大罪——认,还是不认。”
士族首领抬起头。他盯着狄仁杰,嘴唇翕动了几下,忽然扯出一个冷笑。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帛面上写着四个字——“刑不上大夫”。他将帛书举起来,声音嘶哑却带着祖训赋予的底气。
“大乾祖制!士族犯罪,不入刑堂!你一个三司推事,也敢审我?”
狄仁杰没有动怒。他翻开律文卷宗,手指点在“皇权入律”第一条之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压过了堂中所有杂音。
“三界法庭律:士族无免。仙凡同法,士族与庶民同罪。祖制不改律。你——不例外。”
士族首领猛地暴起。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田契,那是他最后藏下的证据,契面上密密麻麻地写着田产数目。他将田契凑近烛火,帛面瞬间燃烧。他要烧掉证据。可火刚燃起一寸,狄仁杰便拍下惊堂木。声响不大,却像刀切进了火焰之中。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从案面暴起,化作金色光柱贯穿堂中,将燃烧的田契钉在半空。火焰被律文压灭,帛面焦黑卷曲,可焦痕之中浮现出暗红色的云纹——仙门印。田契烧出的焦痕里,每一道云纹都清晰如刻。
狄仁杰将焦黑的田契残片收入袖中。他站起来,声音像刀切过冰层。
“首恶斩。从者流。田产抄没,充公赈灾。”
南方士族跪服。广陵、会稽、吴郡三州的士族,在判决落定之后,齐齐跪在税法碑前。无人再提“祖制”,无人再骂“酷吏”。碑面暗金色的律文在暮色中泛着沉凝的光。李默的诏令随后而至。狄仁杰巡抚南方,废士族私兵,编入地方预备军。三州私兵共计八千余人,全部遣散归农,只留三百人编入官营护卫。帝威点再涨。萧何的账本上,竹筒刻痕在三日之内加深了一寸。南方三州的赋税以帝威点结算,官收官解,国库充盈。
系统的声音从李默颅腔深处浮上来。那声音不再阴冷,不再嘲弄,不再催促。它变得极轻极短,像冰层下的暗流,带着一种被逼到最后的平静。
“你统一南方。我便夺舍。”
李默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摊着狄仁杰的捷报。他低头看着掌中玉玺,看着底部四道印痕。他没有惊,没有怒,没有慌。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牵动了胸腔里未愈的咳伤,却真实。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来。”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它缩回礁石之中,缩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南方最后三州归附。岭南、闽中、黔南三地土司在狄仁杰的律文开道之下,相继交出私兵符,编入官营。三界法庭的暗纹从京城蔓延到南方,从南方蔓延到东海,从东海蔓延到天下每一寸律法所及之处。大乾一统。
李默登城。北城楼上的风比往日更烈,吹得旌旗猎猎翻卷,吹得他鬓角白发散乱如霜。他站在城垛之后,左手托着玉玺,右手垂在身侧。城下百姓跪伏如海,呼声从长街涌向城楼,从城楼涌向天边。帝威点从四面八方涌入,灌满国库竹筒,灌满三司备案台,灌满军法锁的烙印。大乾一统。南方归附,北方收复,仙门分裂,镇北王已死,太后还政,三司独立,皇权入律,青苗法稳,一条鞭法成,炉鼎阵封。天下一统。
系统的声音从颅腔深处沉默着。它没有说话,没有冷笑,没有催促。它只是沉默着,缩在礁石之中,像一柄收回鞘中却在发抖的刀。李默感觉到了那种沉默的重量。系统在怕。它怕的不是律法,不是三司,不是军法锁,不是帝威点账本。它怕的是李默真的统一了天下,真的将律法钉入了每一寸土地,真的将帝威点散入了每一个百姓手中。它怕丹熟之前,炉鼎便碎了。
李默低头看着掌中玉玺,看着底部四道印痕。他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下一步——东海。”
殿外风起。北方天际那道裂缝已经闭合了大半,只剩一线极细极淡的冷白色余痕。仙门三城方向的白袍阵中,倒云纹旗与正云纹旗之间那道裂缝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东海孤岛之上,仙门总坛的大阵还在运转。仙帝真身还在裂缝之后。系统的丹还在烧。可李默站在城楼之上,左手托着玉玺,右手按着剑柄。他低头看着城下那片跪伏的人海,看着每一张仰起的脸,看着每一双举过头顶的手。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清楚楚。
“大乾——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