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的朝会从卯时开到巳时,无人退朝。
李默坐在龙椅之上,左手按着玉玺,面色灰败如纸,鬓角霜白在烛光下刺目如雪。他面前摊着锁仙律扩本,帛面上暗金色的律文层层叠叠,从“仙帝真身以律锁之”到“仙门降临以兵御之”,从“炉鼎之阵以三司封之”到“仙帝之罪以法庭审之”,每一条都写得极慢,极重。他开口,声音嘶哑却传遍全殿。
“朕不为炉鼎。大乾——不为丹炉。”
百官跪倒。呼声从殿中涌向殿外,从殿外涌向整座京城。百姓在宫门外跪伏,呼声从长街传到皇城,从皇城传到天边。帝威点从四面八方涌入,灌满国库竹筒,灌满三司备案台,灌满军法锁的烙印。暗金色的光从殿中蔓延向京城,从京城蔓延向天下。
系统的声音从颅腔深处炸开。那声音暴烈到几乎要撕裂他的颅骨,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你拒仙帝——我立刻夺舍!不等丹熟!现在就夺——!”
李默没有理它。他从袖中取出玉玺,底部空槽对准御案上那份锁仙律扩本。他按下去。帝威点从印痕中倾泻而出,暗金色的洪流裹着商鞅律的刻痕、三司会审锁的暗纹、军法锁的烙印,灌入颅腔深处那块礁石。第四锁齐动。系统真身被律文缠死,夺舍进度在五十八的位置上猛地一颤,然后冻住了。像一柄正在出鞘的刀被冰封在鞘口,再也拔不出寸许。
系统尖叫。那声音尖利刺耳,像铁钉划过铁板。可律文已经压住了它的触手,将它钉死在颅腔壁上。
仙门使者入朝。那使者穿着一身素白长袍,面容模糊如隔雾,手中捧着一卷金色帛书。他走到丹陛之下,没有跪。他将帛书展开,声音空远冰冷,像九天之上的风穿过石洞。
“仙帝最后通牒:半月之内,李默献身。否则——仙门踏平大乾。”
李默看着那卷帛书,看着帛面上暗金色的仙帝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包拯。审。”
包拯从殿侧走出。他手中惊堂木拍下,声响在大殿中回荡。三司会审锁的暗纹从案面暴起,化作金色光柱贯穿堂中,将军法锁的烙印压入殿砖,将商鞅律的刻痕从梁柱上亮起。使者冷笑,身形猛地暴涨。素白长袍碎裂开来,露出内里一身白色术法之光。他双手结印,白光从掌心涌出,直扑包拯面门。可白光撞上律文壁的一瞬间,便碎散如雨。使者双膝一软,砸跪在地。他挣扎着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一枚金色令符,符面上刻着暗金龙纹。
仙帝令。与镇北王心脉中碎裂的那道同源,与陆炳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那枚同源。李默走下丹陛,弯腰将仙帝令拾起来。令牌入手滚烫,暗金龙纹在他掌中缓缓流转。他低头看着这枚令符,看着符上那些流转的金色纹路。然后他攥紧五指。帝威点从掌中涌出,暗金色的光裹住令符,猛地一攥。
“啪。”
仙帝令在他掌中碎成三瓣。玉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冷白色的光从裂缝中泄出来,散入空中。李默将碎令掷在地上,开口,声音嘶哑却稳。
“仙门宣战。大乾——应战。”
帝威点暴涨。那涨势比任何一次都猛,都烈。玉玺在袖中烫得惊人,国库竹筒上的刻痕一道道亮起,三司备案台的暗纹从台面蔓延到殿砖,从殿砖蔓延到整座京城。信仰之力从四面八方涌入,像决堤的洪水灌满每一寸律文。
白起从武将列中走出。玄甲在身,长枪拄地,声音像铁砧砸在铁砧上。
“臣——整军。”
韩信从殿侧走出。灰白战袍,直刀在腰,拇指按在刀柄之上,声音像刀锋划过磨刀石。
“臣——备战。”
张良从殿角走出。青衫收简,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分仙门策:主战派已合,主和派未定。臣请以律文为饵,以帝威点为价,再分仙门。主和派归附,主战派孤立。半月之内,仙门必再裂。”
商鞅从另一侧走出。黑鞘按剑,冷硬的面容如铁铸。
“战时令:系统兑换全禁,帝威点军事化,三司备案入军。违者——斩。”
李默提笔在帛书上落下律文,玉玺按下去。暗金色的光从印痕处涌出,将战时令钉入三界法庭的根基。
李默登城。北城楼上的风比往日更烈,吹得旌旗猎猎翻卷,吹得他鬓角白发散乱如霜。他站在城垛之后,左手托着玉玺,右手按着剑柄。城下百姓跪伏如海,呼声从长街涌向城楼。北方天际那道裂缝中金光翻涌,仙门大军的白袍在旷野上铺成一片惨白色的海。东海孤岛之上,总坛大阵的光芒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系统的声音从颅腔深处浮上来。极轻极短,像冰层下的暗流,带着一种被冻住后反而变得冰冷的平静。
“半月。真身降。你拿什么挡。”
李默低头看着掌中玉玺,看着底部四道印痕。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清楚楚。
“拿律法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