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锋醉太白》第三章 庐山飞瀑,银河落剑
舟过彭蠡,渐抵庐山。
时值夏末,山中云气常年不散,奇峰参差插在云海之间,林木蓊郁,苍松倒挂崖壁。一路行来,耳畔时时有隆隆水声,远远听着,像是天地间藏着一面巨鼓,越靠近,声响越是震耳。
这便是香炉峰瀑布。
瀑布自千仞崖头奔涌直坠,白练垂落半空,撞在下层磐石之上,碎作漫天水雾,日光穿过水汽,浮起一道淡淡的虹彩。水雾扑面,清寒沁骨,草木之间,满是湿润的清气。
李白寻到瀑布下一方平整青石,放下行囊。酒葫芦悬在石角,方才一路舟行,已经又饮去大半,酒意慢慢在血脉里酝酿、升腾。
这一片山谷僻静,本是樵夫采药的小路,近日却被一伙占山的强人霸占。这伙人不劫往来商旅,专对进山采药的山民下手,抢夺草药,稍不顺心便拳脚相加,山民苦不堪言,却畏于他们手中刀杖,不敢报官。
今日这伙强人正好在瀑布下方的林间歇脚,三五人靠着树干,把玩着刚抢来的药篓,嬉笑怒骂,吵碎了山林清幽。
李白抬首,久久凝望着那道自云端垂落的飞瀑,胸中诗意翻涌,忍不住拔开酒塞,仰头痛饮一口。烈酒入喉,暖意炸开,他徐徐迈步,走到瀑布正前方的空地上,青衫被飞溅的水雾打湿边角。
他朗声开口,声音清越,穿透轰鸣水声:
日照香炉生紫烟,
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
疑是银河落九天。
四句短诗,一句一境,一句一变。
铮——
青锋出鞘,寒光乍起。
这一回的剑,便顺着这首绝句的意象走,随瀑布流云的姿态舒展。
“日照香炉生紫烟。”
李白抬剑缓缓横挥,剑光柔和缥缈,如日光漫过香炉峰顶,云气氤氲,紫烟袅袅。他脚步轻旋,长袖漫卷,剑光一层一层铺开,没有凌厉杀伐,先摹出山巅烟云缓缓升腾之态,水雾裹着银辉,如梦似幻。林间的强人听见吟诵,纷纷探出头来,见只是一个醉酒舞剑的书生,皆是嗤笑,只当是个痴狂墨客。
“遥看瀑布挂前川。”
剑势一沉,剑锋笔直向下,一道雪亮光带自高向低垂落,如同白练凭空悬挂山壁。他身形立定,长剑垂落,一动不动,恰似远远凝望飞瀑,静中藏势,蓄而不发。
笑声还在林间飘荡,一名头目不耐烦,提砍刀大步踏出,厉声喝骂:“哪里来的酸儒,在此聒噪!速速滚开!”
李白目光半醉,笑意淡淡,并不答话,续诵后两句,声调陡然昂扬。
“飞流直下三千尺!”
话音炸开的一瞬,他动了。
身形如瀑水奔坠,整个人顺着一道弧线向前掠出,长剑化作一条不断震颤的银色激流。剑光倾泻而下,快、猛、连绵不绝,恰似千尺水浪自崖巅砸落。嚓嚓几声锐响,当头那柄砍刀,瞬间被剑锋劈成两半,断片弹飞,叮当落在青石之上。
其余强人见状大惊,纷纷抄起刀棍,从林间合围冲来。刀棍横七竖八,封死左右退路。
李白身在重围,诗声不停,剑意不歇。
“疑是银河落九天!”
这是全诗最磅礴的一句,也是这一式剑招的巅峰。
他旋身飞转,青衫凌空展开,长剑绕身飞舞,无数细碎的剑影四下迸发,如同星河倾泻,碎光漫天。四面八方袭来的刀棍,只要撞上这片银辉,尽数断裂崩飞。他在人群之间穿梭,身法轻盈如流云,每一剑落点,都避开要害,只挑手筋、断兵器,不欲取命,只为驱散凶顽。
水雾纷飞,剑光纷飞,诗声回荡在山谷,和瀑布隆隆巨响交织一处。
强人们只觉得眼前全是闪烁的寒光,耳边是谪仙一般的诗句,明明是搏杀,可这剑招飘逸浩瀚,仿佛真有天上银河倾倒下来,压得人心胆俱寒。不过片刻功夫,所有兵器尽数落地,一众强人捂着发麻的手腕,惊恐后退,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李白收剑而立,剑尖轻点地面,水雾顺着剑锋滴滴答答滑落。他微微喘息,醉眼扫过这群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山中采药,乃是山民活命之本。尔等恃强掠夺,伤扰乡邻。今日我不斩你们,但若再敢来此为恶,下次银河落剑,便不是断兵刃这么简单。”
一伙强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慌忙抱头,连滚带爬逃入密林深处,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山谷重归安静,只剩瀑布奔涌,不绝于耳。
李白回身,走到青石旁,铺开素笺,蘸上浓墨。飞瀑轰鸣作伴,他落笔如风,二十八字一气呵成。纸上笔墨奔放,字字都带着水浪奔涌的动感,仿佛将香炉峰这一挂银河,封存在这一张纸上。
搁笔,他再举酒葫芦,对着飞瀑遥遥一敬。
风卷水雾,吹起纸页边角。
他望着那永不停歇的瀑布,心中又生出新的向往。庐山看过,下一处,当去金陵,登凤凰台。
收拾好笔墨长剑,李白背起行囊,转身循着下山的石径而行。
瀑布在身后轰鸣,一纸《望庐山瀑布》留在青石之上,虹光、水雾、剑意、诗情,都留在了香炉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