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材料的消息没有变成全营地的征集令。
赵川不愿意让刚守下来的防线为了造船突然抽走大批人手。
他只请懂矿石、木料和旧器械的人组成一支小队，其余队伍继续看守通道。
顾怀远把图纸摊在木板上，用炭笔圈出几处能替代的部件。
雏鸟不需要完整的朝圣合金，但主梁必须承受短时推力，外壳也不能一受热就碎裂。
他们能找到的材料只有铁、铜、石料、硬木和少量耐火黏土。
没有一种材料能独自承担全部用途。
工匠提出用铁条做骨架，木材做内部支撑，再在热区外侧敷一层陶土。
顾怀远提醒，陶土能隔热，却不能替代固定主梁的金属接点。
铁匠便把草图重新画了一遍，将最重的部分缩到动力舱周围。
若整副船身都用厚铁板，雏鸟还没点火就会压垮自己的轮架。
他们先去旧采石场查看残料。
那里堆着几根废弃的矿车轴和拆下来的铁箍，表面锈成深褐色。
石敢带来的矿工认出其中两根轴曾经承受过满载矿车，仍没有弯曲。
工匠逐处敲击，听见内部有一道暗裂，便把那根轴放在一边。
能继续使用的铁箍只有六圈，不够包住整艘船，却足够加固几个关键接点。
矿工没有把全部废料交给联盟。
旧采场的推车还要运石料，他们只同意借出其中一根轴和两圈铁箍。
赵川让联络员把借用时间和归还条件写清楚。
孙茂看着那张纸，说他们还没造出船，已经欠了采石场一笔“船坞租金”。
石敢回他：“那你最好让船飞起来，免得我找你收利息。”
队伍沿着山路往西走，去找一处早年烧陶留下的窑址。
那里离黑蛇的外围巡逻线不远，路上还能看见火攻后被熏黑的灌木。
赵川只让他们带走窑边散落的耐火砖和碎陶片，没有拆掉仍能使用的窑体。
窑主是一名散人玩家，靠烧制陶罐换粮食。
他听说联盟想造飞船，第一反应是问是不是要把他的窑搬走。
林拓把结构图给他看，承认现在只是试制。
对方看完图后说，这东西看起来不像能飞，更像一只被铁匠打了一半的鸟笼。
孙茂说：“这评价挺准，我们现在确实只筹齐了笼子。”
窑主答应按约定烧一批陶质隔热片，条件是联盟不占他的窑，也不拿战后材料抵账。
赵川当场答应，并让工匠把尺寸和数量交给他确认。
采集并不顺利。
一车硬木运到半路时，车轮陷进被雨水泡软的旧车辙。
推车的人试了几次，车身越陷越深，后轮已经被泥包住一半。
他们没有继续加人硬推，而是先卸下最重的木料，分两趟抬过泥地。
有一根木料被石头磕出长裂纹，工匠当场把它降为外壳支架。
没人因为它来自稀少的硬木就把它塞进主梁。
傍晚前，负责找铜材的小队也回来了。
他们从一堆报废的矿井照明架上拆下铜线和几片薄铜板。
拆下来的线很短，表层还留着焦痕，必须清理后才能判断能不能用。
老程没有把它们叫作线路，只说可以先做绝缘和连接的试样。
三支小队带回来的材料铺满半间仓房，却远远不够照图纸造一艘真正的飞船。
顾怀远挑出能承担结构的铁材，把可能受热的零件单独放置。
他们不再按“够不够造一艘船”估算，而是按“能不能先搭出一副安全骨架”重新安排。
当晚，六支观望队伍中的两支也送来一批木料和耐火砖。
他们没有加入前线，只愿意为这次试制提供材料。
赵川照旧记下来源和数量，没有把这份帮助算成军令。
负责运料的队长说，若雏鸟真能飞，下一次就让它替他们看看山后的路。
林拓说：“行，先让它看看自家屋顶，别一上来就替大家看星星。”
没人把这句话当成造船的保证。
材料仍旧短缺，铁料也有几处只能降级使用。
可他们第一次把图纸上的每一个部件，都和一件真实摸得到的东西对应起来。
主梁有了候选铁轴，隔热层有了耐火砖，外壳有了硬木和薄铁片。
明天，工匠会把这些东西搬到空地上。
雏鸟还没有翅膀。
它终于有了可以落在地上的骨架。
采集小队离开营地时，身后没有人敲鼓送行。
他们带着一张手绘结构图和一块空木牌，准备边走边标记采过的地方。
若遇到正在使用的窑、车架或水井，他们不能因为“造舰”就擅自拆走。
林拓把这条写进采集约定的最上面。
孙茂看了两遍，说他们还没造出船，先有了拆迁条例。
赵川回答：“那就证明我们至少知道哪些东西不能为了船拿走。”
出发的队员把这句话也记在牌子背面。
他们要找的是没人再用的废料，不是别人活下去的家当。
第二天，采集小队没有直接把材料运到造船空地。
顾怀远先让他们在采场边搭起简易分拣架，把铁件、木料、陶片和铜材分开放置。
每件材料都要注明从哪里来、原先做什么、如今准备承担什么用途。
一根矿车轴即使曾经扛过重物，也不代表它能承受引擎附近的震动。
一片耐火砖可以隔开热量，也不代表它能撑住船身。
工匠拿废铁做了三种接头试样，分别用旧铁箍、铜线和硬木固定。
他们先把试样放在石墩上，再逐渐加上装满石子的袋子。
第一种接头很快松开，第二种则在木料边缘留下勒痕。
第三种撑得最久，铁箍却出现肉眼可见的弯曲。
没有一种方案能直接过关。
林拓让人把变形位置画下来，标明压力从哪一处传进木梁。
他说：“这次坏的是小样，至少没让整只鸟替我们回答。”
石敢的人把测试失败的铁箍收回去，准备重新锻打。
窑主也带来新烧好的陶片，边缘粗糙，颜色从灰白到暗红都有。
他没有挑最好看的那片，而是把每一种都留了一块给测试。
采集回来的东西仍不够造船。
但他们开始分清，哪些材料只是看起来合适，哪些经得起一次实打实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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