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没敢伸手去接那块亮晃晃的中品灵石,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麻袋口,喉结上下滚了滚,闷声道:“当家的,这儿离火云坡主脉虽然有十里地,但还在丹心阁的矿道网下头。孙老狗刚吃了那么大个闷亏,万一顺着地脉气机往下搜,这四个大麻袋太扎眼,背着跑根本快不起来。”
陈默把灵石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刚才从宝库撤出来的时候太急,很多细节没来得及细筛。
“大壮,铁山,你们俩带着二娘和小乙先走。”陈默站起身,脚底板在潮湿的青石上碾了碾,把刚才啃饼子掉的一点碎屑碾进泥里,“顺着南头的水道直接回一字坡,路上别停。秦大牛、石磊留一下,咱们把货藏好了,再去东头偏院的旧内库扫个尾。”
吴大壮愣了一下:“陈兄弟,刚才那宝库不都搬空了吗,咋还回去?”
“刚才是外院的主库,孙皓然平时自己开炉炼器的地方在东北角的偏院。”陈默把水囊塞进怀里,系紧腰带,“刚才在宝库里,我摸过墙角那尊四百斤的死铜鼎。你们光顾着装灵石没留神,我把那个炼气弟子捆严实丢墙角后,蹲在那铜鼎边上敲过两下。”
秦大牛回忆了一下,挠了挠头:“当家的,那鼎俺看见了,底下一圈暗纹,是丹心阁自己铸的样式。当时你还让俺拿撬棍试试能不能把三条鼎脚卸下来带走,俺试了,全是生铁汁子焊死的,根本撬不动,最后只按你的吩咐,伸手进鼎肚子里刮了一包还没凉透的炉灰出来。”
“炉温没散干净,说明孙皓然昨天夜里还在用偏院的地火。”陈默声音不高,在幽暗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赶去乱石坡之前刚熄了火。主库里只有成品的紫纹铁锭,但偏院的旧内库里,肯定还压着没来得及入库的散碎阵材和丹药。而且——”
陈默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那四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孙皓然在乱石坡顶挨了一炸,这会儿肯定以为咱们早就顺着南坡跑远了,绝对想不到咱们敢把货就藏在他眼皮子底下。灯下黑,最安全。”
赵铁山是个老江湖,立马听明白了陈默的意思,冲吴大壮使了个眼色,二话不说背起空的背篓,带着孙二娘和郑小乙顺着水道的暗流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溶洞里只剩下陈默、秦大牛和石磊三个人。
陈默没耽搁,让石磊和秦大牛重新扛起那四只装满中品灵石和紫纹铁锭的麻袋,顺着还没完全塌死的矿道支脉,折返回了靠近火云坡东北角的一处浅层溶洞入口。
前头不远就是偏院旧内库的后墙。
这地方比前院的主宝库僻静得多,连个看门的杂役都没有,只有一个昨天喝醉了酒、刚才被陈默顺手补了一记手刀捆在墙角柴堆里的低阶炼气弟子。
三人猫着腰从一处坍塌的排水涵洞钻进偏院内库,里头果然只有三排积了灰的旧木架。
陈默让石磊守在门口,自己蹲下身,从最底下一层木架开始翻找。
前头在主宝库拿到的那批定灵石和地脉引只是大头,真正要把百丈范围的阵法彻底咬死,还得靠这些不起眼的边角料来填缝。
他手指在积满药渣灰的木格子里飞快摸索,不多时,又从几个不起眼的粗陶罐底摸出了一个塞在樟木盒子里的扁平木匣。
打开一看,里头居然还躺着一块品相稍次、但星纹完整的灰白鹅卵石,以及两只用红蜡封死口子的白玉小瓶,瓶身贴着“地脉灵液”的旧签子。
加上之前在主库暗格里拿到的,这下定灵石足足凑齐了七块,地脉引的辅药也有了两瓶。
陈默把木匣塞进怀里,没急着走,又转回墙角那尊和主库一模一样的副鼎边上敲了两下。
咚咚的闷响声在狭窄的内库里回荡,里头果然也是空的,只有鼎底一圈丹心阁特有的双炉暗纹还带着点余温。
“大牛,这个能卸吗?”陈默指了指这尊稍微小一号的副鼎鼎足。
秦大牛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抽出扁头铁撬棍卡进鼎足与鼎腹的接缝里,憋红了脸使劲别了两下,铁棍都弯出了一个弧度,那鼎足还是纹丝不动。
他喘了口粗气,摇了摇头:“当家的,也是紫铜混着铁汁子焊死的,除非拿大锤砸,不然卸不下来。”
陈默没纠缠,干脆利落地站起身,转身扫了一眼整个内库的剩余物资。
架子上除了几坛子成色极差、已经受潮结块的辟谷丹,就只剩下半筐生锈的废铁片和几捆发霉的草绳,连半块碎灵石都找不出来。
他在心里迅速估了个总数,这趟丹心阁之行,能刮出来的油水算是彻底见底了。
“石磊,把装好的麻袋口子全部扎紧,走人。”陈默低声下令。
石磊立刻蹲下身,用浸过桐油的粗麻绳在四个麻袋口上打了死结,勒得严严实实,保证哪怕在地上滚两圈也不会漏出一块灵石来。
秦大牛弯下腰,双臂一较劲,直接把两只装满紫纹铁锭的沉重麻袋扛上了肩头;石磊也抓起装满中品灵石和符纸的另外两只麻袋。
三人刚一前一后把麻袋扛到内库后门口,手还没碰到那扇半掩的破木门——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后门外头的青石板窄巷里传了过来!
来的人不止一个,而且全都穿着厚底的快靴,跑动间靴底刮擦着地面上的碎煤渣,还夹杂着粗重慌乱的喘息声和法器佩剑撞击腰牌的叮当乱响。
陈默右手猛地往下一压,比了个熄声的手势。
秦大牛和石磊瞬间像两尊铁塔一样钉死在原地,连呼吸都死死憋在了胸腔里,肩膀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生怕麻袋里的灵石互相碰撞发出半点动静。
陈默脚步没有发出丁点声音,像一片贴着地面滑过去的枯叶,贴到了后门的门缝旁,借着门板上一道干裂的木纹往外看去。
窄巷的晨光里,三个穿着丹心阁灰布短打的外门弟子正跌跌撞撞地从乱石坡的方向往回狂奔。
这三个人显然是之前被孙皓然留在半路或者外围传讯的,这会儿一个个满头大汗,跑在最前头那个高个子弟子一边提着长剑,一边扯着嗓子冲前院方向大喊:
“快!把偏门全锁死!阁主有令,全员回防!前院宝库出大事了,所有外门弟子立刻去后院集合,抓捕鬼手余孽!”
“妈的,乱石坡那边还在炸,老赵他们几个连尸首都没找全,怎么家里又炸了……”另一个矮胖弟子跟在后头骂骂咧咧,脚下却半点不敢慢,风一样从内库后门三尺外的青石板上掠了过去。
门板内侧,陈默眼神冷寂,手指搭在短刃柄上,直到那三个弟子的脚步声彻底拐过巷角、消失在前院嘈杂的哭喊与怒骂声里,他依然没有动弹。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十个呼吸。
确认后头没有落单跟上来的尾巴,陈默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冲身后的秦大牛和石磊招了招手。
他没有让人扛着麻袋往火云坡外头跑——现在漫山遍野都是疯狗一样的丹心阁弟子和闻讯赶来的散修,扛着几百斤重的四个大麻袋出去,纯属活靶子。
三人贴着内库后墙的阴影,猫腰钻回刚才出来的那个溶洞浅层入口。
在距离洞口不到五步远的侧壁底下,有一条常年干涸、被风化碎石半掩着的天然暗沟。
“塞进去。”陈默指了指那条两尺多深、正好能容下麻袋的石沟。
石磊和秦大牛立刻会意,两人蹑手蹑脚地把四只死沉的大麻袋一只接一只地推进了暗沟最深处。
陈默蹲下身,亲自动手,从旁边的洞壁下搬来十几块棱角分明的风化碎石,严严实实地卡在麻袋外侧,接着又抓过几大把早就枯死发黑的陈年干草和腐叶,一层层铺在碎石表面,最后撒上一层潮湿的浮土。
几息之间,原本鼓鼓囊囊的藏货点就跟周围凹凸不平的溶洞石壁彻底融为了一体,就算有人举着火把从跟前走过,不拿铁锹往下刨三尺,也绝看不出底下埋着丹心阁攒了几十年的全部家当。
这不是撤退路线,这只是陈默提前选好的临时藏货点。
做完这一切,陈默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仅没有顺着刚才的溶洞支脉往南撤,反而转身带着两手空空的秦大牛和石磊,重新钻出涵洞,贴着丹心阁高耸的护院外墙根,借着乱石和枯木的掩护,往火云坡的东北角绕了足足半圈。
越往东北走,前院传来的喧嚣声就越模糊,空气里的硫磺味渐渐被一股铁锈与腐木发霉的酸腐气取代。
一刻钟后,三人摸到了一片早就荒废了十几年的老矿区边缘。
半山腰的乱草丛里,孤零零地坍塌着一个半人高的废弃矿洞口,洞口上方的木头支架早就腐烂断裂,只剩下几根黑乎乎的断木斜插在泥里。
这是陈默前两天带着赵铁山在外围侦查地形时,专门在脑子里记下的一个死角。
当初丹心阁还没霸占火云坡的时候,这儿是一座废铁矿,洞口看着是条死路,但里头的排风竖井其实直通地底深处的旧矿道,从那儿绕一圈,刚好能避开所有地面上的明岗暗哨,直接绕回他们藏货的那个溶洞外围。
陈默没让秦大牛和石磊靠近,自己先在矿洞口外的乱草丛里蹲了片刻。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捻起洞口边缘的一撮灰黑色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火药味,也没有修士布阵常用的朱砂与灵石粉尘气息;紧接着,他又拨开洞口两侧半人高的枯茅草,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草根底下的泥地,土壤板结自然,没有任何翻动过的浮土,也没有猎户或者修士防贼用的铁齿兽夹痕迹。
确认这是一条连孙皓然自己都忘了的死路,陈默这才偏过头,冲秦大牛比了个向下的手势。
秦大牛咽了口唾沫,猫着腰第一个钻进了黑漆漆的矿洞,石磊紧随其后,陈默走在最后,顺手把洞口被碰歪的几根枯草重新扶正。
矿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偶尔漏下的一点渗水滴在石头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让人胸口发闷的陈年矿渣味。
三人没敢点火折子,全凭陈默在黑暗中用手搭着前人的后背,顺着记忆里的坡度一步步往下摸索。
脚下全是滑腻的碎矿石和烂木头,走得快了容易崴脚,走得慢了又怕外头生变。
秦大牛走在前头,蒲扇般的大手在两侧湿滑的岩壁上摸索开路,偶尔碰到卡脖子的塌方木架,就跟石磊两个人用肩膀硬生生顶开一条缝隙。
在绝对的黑暗中足足摸索前行了一刻钟,前方原本向下的陡坡终于开始变缓,空气里也多了一丝熟悉的地下暗流腥气。
前头被一处坍塌的巨大碎石堆彻底堵死了,只在石堆顶上留下了一道一人多宽的犬牙缝隙。
秦大牛托了石磊一把,两人先后从碎石堆缝隙里钻了出去。
陈默紧跟着手脚并用爬出石缝,双脚落地的一瞬间,耳边顿时传来了熟悉的水滴回音——他们绕了一大圈,不偏不倚,正好从另一头钻回了刚才那个溶洞的外围!
而在头顶上方几里外的乱石坡另一侧,直到刚才为止,其实还留着丹心阁最后一批没来得及撤回去的暗桩。
早在孙皓然带主力扑上乱石坡之前,这老狐狸为了防止那个叫“鬼手”的狡猾散修从侧翼溜走,特意在乱石坡往东通往烂木集的必经隘口处,提前一个时辰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时天还没亮透,孙皓然亲自带人在隘口两侧的石林里钉下了两个死桩暗哨,又分派了三组炼气中期的巡逻弟子在林子外围交叉游走,甚至还忍痛掏出三张高阶困灵符,在坡顶下来的必经小道上设下了简易困阵的触发点。
在孙皓然原本的算盘里,哪怕坡顶正面的交接出了岔子,只要“鬼手”带着叛逃丹师周平敢在这附近露头,一旦被前山惊动,必定会顺着东侧这条隐蔽小道逃窜,到时候一脚踩进困阵,就是瓮中捉鳖。
留守在那里的暗桩头目,是孙皓然最信任的一个远房侄子。
他们在冰冷刺骨的乱石林里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从寅时等到卯时正,西边的坡顶先是传来惊天动地的炸响,紧接着是冲天的黄白毒烟和喊杀声,可他们死守的这条东侧退路上,别说人影,连只受惊的野兔子都没跑过来一只。
暗桩头目察觉不对,赶紧叫了一名机灵的巡逻弟子摸去坡顶边缘查探。
没过多久,那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色煞白地汇报说,坡顶全塌了,阁主正和一帮来历不明的筑基散修以及黑木寨的土匪在毒烟坑里死磕,从头到尾,所谓的“鬼手”和叛逃丹师周平压根就没出现过!
当时孙皓然刚从毒烟坑里杀出来,还没看到南坡炸飞的杂役腰牌,听到暗桩汇合过来的消息,那张老脸阴沉得快要滴下墨来。
他当时还没反应过来老窝已经被人端了,只以为是“鬼手”嗅觉太敏锐,提前察觉到了埋伏,藏在乱石坡周围的某个耗子洞里不敢露头。
孙皓然强压着肩膀上的刀伤,冷着脸把东侧隘口的布置从头到尾反复确认了一遍,确定那三处困阵触发点和两个暗桩绝对没有暴露,甚至在自己带伤赶回丹心阁查看之前,还咬牙留下了一名筑基供奉和新加的一个暗哨,发狠决定在乱石坡外围再多等一夜,非要把这群戏弄他的耗子揪出来剥皮抽筋不可。
也是在那个时候,心里隐隐有些发毛的孙皓然,才顺嘴让随身跟着的那三个外门弟子先一步跑回丹心阁传话,通知留守的管事把库房门上的守备符再补上一层,以防万一。
可惜,那三个传话的弟子刚跑回偏院巷口,陈默就已经把最后一点边角料都揣进怀里了。
溶洞外围的暗沟旁,陈默停下脚步,听着头顶上方彻底安静下来的动静,弯腰将铺在暗沟上的干草和碎石一块块挪开。
石磊和秦大牛上前搭手,把那四只沉甸甸的粗麻袋重新从石沟里起了出来。
陈默蹲在地上,借着麻袋缝隙里透出来的一点灵石微光,伸手将四个麻袋口上的死结挨个检查了一遍。
桐油麻绳勒得死死的,没有半点松动,也没沾上多少湿泥。
“走,这次真回去了。”
陈默站起身,没再搞什么迂回,带着重新扛起麻袋的两人,顺着地底水道一路急行,彻底甩开了火云坡的地界,一头扎进了通往一字坡泥塘营地的深层主溶洞。
半个时辰后,溶洞最深处那片干燥隐蔽的石台据点里,终于亮起了一豆微弱的油灯光芒。
赵铁山和吴大壮早就等在了这儿,看到陈默三人平平安安地扛着四个大麻袋从水道里钻出来,几个糙汉子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陈默走到石台中央那块充当桌案的平整大青石前,解下一直死死系在胸前的包袱皮,将里头大大小小的木匣一股脑儿全摊开了在众人面前。
昏黄的油灯下,三只紫檀木匣和一只樟木扁盒一字排开。
陈默伸手拨开盒盖,里头整整齐齐码放着七块表面布满天然六角星纹的灰白定灵石,旁边还摆着那根半尺长的百年地脉引玉髓,以及两瓶红蜡封口的地脉灵液。
他拿起一块定灵石对着灯光照了照,石质紧密,里头的土系灵力浑厚如一汪死水,品相极佳。
有了这七块定灵石做阵基桩子,再加上地脉引和灵液居中调和,足够在这地底溶洞和外头的一字坡泥塘之间,硬生生撑起一套覆盖方圆百丈的复合型迷幻防御大阵!
只要大阵一成,别说孙皓然一个筑基初期,就算三个筑基修士联手闯进来,在这地底狭窄的绝地里,也得被他活活耗死!
陈默啪地一声合上木匣,脸上的神色总算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拉过旁边一块石头坐下,伸手拿过石磊刚刚趴在泥地上用炭条记在破木板上的账目,从头到尾细细翻看了一遍。
中品灵石,一共三百一十八块;精炼紫纹铁锭,整整二十一块(另外三块刚才在路上被秦大牛分装进了赵铁山的背篓里压底);上等空白黄麻符纸,十四捆半。
这个数字,比他行动前预想的最高收益还要多出三成不止。
油灯火苗噼啪跳动了一下,映着周围石磊、秦大牛等人通红兴奋的脸庞。
这帮平时为了几块下品碎灵石就能跟人拼命的底层散修,看着眼前这堆足以买下好几条街的硬通货,一个个搓着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钱到手了,接下来就是把钱变成谁也咬不动的铁壳子。
陈默放下记账的木板,转过头看向蹲在火堆旁傻乐的秦大牛,伸出手:“大牛,把刚才从那尊死铜鼎肚子里刮出来的炉灰拿过来。”
“哎!在这儿呢当家的!”秦大牛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汗巾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双手递了过去,“还热乎着呢,全是孙老狗平时炼丹炼器落下来的底子灰,里头掺了不少铁砂和药渣子,腥得很。”
陈默接过布包,打开一条缝捻了一点暗红色的灰烬在指尖搓了搓。
这是混了百年地火煞气和紫纹铁碎屑的熟炉灰,普通人看着是废渣,但在懂阵法的人手里,把这东西掺进糯米浆和黄泥里涂在阵桩表面,就是隔绝筑基修士神识探查的绝佳屏蔽涂料。
这东西回头立阵的时候有大用。
陈默把炉灰包重新系好,搁在木匣旁边,随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正拿着半截炭条待命的石磊:“今天大家先歇半宿,把体力养足。明天一早继续干活,趁着孙皓然还在外头满世界找咱们,先把咱们这窝外头的防御阵核心杆给立起来。”
石磊重重点头,刚想开口应声——
一声极沉闷、极遥远的灵力爆裂声,忽然顺着地底相连的岩石脉络,隐隐约约地从十里外的西北方向传了过来,震得石台边上的水洼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洞里的吴大壮和秦大牛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家伙,扭头看向西北方的黑暗洞口:“当家的,是乱石坡那边!怎么又炸了?”
陈默坐在青石上没动,只是侧过耳朵,借着岩壁传来的余震波长和间隔,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个数。
一、二、三。
余音短促,灵力波动偏向滞涩的土黄与风系交杂,不是火药泥罐那种狂暴的轰鸣,而是高阶符箓被外力瞬间激发的闷响。
“不用管,那是乱石坡东侧隘口的方向。”陈默端起手边的水囊喝了一口凉水,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孙皓然留在那儿等咱们的困阵触发点,八成是被黑木寨那帮没死绝的土匪,或者是贪心不足回去捡漏的散修给踩中了。”
让孙皓然留着的人继续在乱石坡跟那帮散修狗咬狗去吧,那边闹得越凶,他们这边立阵的时间就越充裕。
陈默放下水囊,没有再看那堆亮晃晃的灵石,而是站起身,顺手从石磊手里抽过了那半截画账用的黑木炭条。
他拎着那盏豆大的油灯,迈步走出了干燥的石台据点,直接来到了溶洞外圈那片连接着泥塘地脉的环形宽阔泥地前。
他蹲下身,将油灯放在脚边,盯着地面上随着地下水流隐隐起伏的几处泥土微凸点,手里的黑木炭条稳稳落下,在潮湿发黑的地面上,重重画下了第一个带着十字交叉的圆圈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