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的备战从一张地图开始。
赵川让各队把黑蛇内寨周围的道路、旧地道口和水源点重新标出来。
地图边缘还有火攻后留下的焦黑区域，几处坡道被冲垮，不能再按旧路线行军。
侦察队沿着安全线走了两遍。
他们在一处碎石坡下发现新鲜的车辙，旁边还有半截被踩断的黑色布带。
这不是足以证明黑蛇今晚会出击的证据，却说明有人最近从那条路运过东西。
老程把布带上的灰土装进小袋，没有贸然派人追踪。
赵川让侦察员只标记方向，等第二组人复核后再调整防线。
林拓把地形和雏鸟的短飞范围画在同一张图上。
雏鸟不能带武器，也不能飞远，更不能在敌方上空盘旋。
它唯一能做的，是在安全的山谷里升到较低高度，越过近处土坡看一眼地面。
顾怀远提醒，若把它派到黑蛇营寨上方，喷流声和影子都会暴露位置。
因此雏鸟只负责验证盲区，不承担侦察队的任务。
第85章的成功试飞之后，他们没有立即让雏鸟投入任务。
次日，为确认战场近旁的一个地形盲区，赵川批准一次战术观察专项复核。
这不是第一次试飞，而是决战前最后一次短时升空。
林拓留在地面，操作员由顾怀远担任。
两名工匠负责观察陶片和支架，赵川安排盾手守住外沿。
雏鸟升空不到一人高，蒸汽喷流便带着尾部持续震颤。
顾怀远立刻减小推力，按原路将它落回地面。
陶片没有碎，固定环却松了半圈。
测试只持续了几十息。
可雏鸟的观察口越过山坡，看到了旧矿道上方一段被树冠遮住的土路。
那里恰好能绕到联盟西侧补给点的后方。
侦察员随后沿着另一条地面路线验证，确认黑蛇若从那里派出小队，可以避开现有的两处哨位。
这条发现不能让雏鸟直接赢下一场战斗。
却让联盟及时补上了一个看不见的缺口。
赵川没有因此命令所有人围着飞行器庆祝。
他将两支小队调去守路口，又留出一支机动队作为备用。
每个命令都写清了撤退路线和联络方式。
若一个哨点失联，邻近队伍不许单独追击，先向后退到第二道标记处。
孙茂把路线牌重新钉在路边。
有块木牌被风吹得转了半圈，他刚扶正，旁边的人提醒那是背面。
孙茂看了看牌上的箭头，说：“还好它只是指错方向，不是已经带着队伍跑了。”
这次没人笑太久。
他们都清楚，方向错一次，就可能让整条补给线暴露。
另一边，造船工匠把雏鸟的维护记录交给老程。
这次专项复核让两处陶片出现焦痕，一根连杆也有轻微变形。
不能继续测试，就不能拿飞行器当成稳定的战场工具。
老程把雏鸟的下一轮检查安排在决战之后。
林拓没有反对。
他曾以为有了飞船，就能把所有困难甩在身后。
现在他知道，雏鸟能做的事情很少。
但它已经帮他们看见了一条地面上看不见的路。
这就够了。
下午，联盟把尚能使用的箭、药品和口粮重新分配到各处。
受伤的人没有被推上前线。
他们承担的工作是看护补给、辨认信号和接应撤回人员。
苏晚逐一检查药箱，又把容易混淆的药瓶用不同颜色的布条扎好。
她没有承诺药一定够用，只要求每个队伍回报真实数量。
赵川最后将地图上的几条线连起来。
西路负责牵制，东侧保留撤退口，中央队伍不轻易离开掩体。
黑蛇若改变部署，联盟就按约定信号收缩，而不是为了保住一块地硬拼。
林拓看着那张图，发现他们不再是几十个人围着同一条路挤成一团。
各队知道自己要守什么，也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退。
夜色落下前，顾怀远从雏鸟的座舱里爬出来。
他把磨损的连杆交给工匠，确认第二天不再试飞。
“它今天帮我们找到了一条路。”林拓说。
顾怀远看向西侧的黑暗：“那就让它歇着，别逼它替我们打仗。”
远处的黑蛇营寨灯火未减。
联盟的防线却比清晨多了一道哨位，也多了一条能够安全撤退的路。
决战准备不再只是把人和武器往前堆。
他们开始把每一次选择的后果都画进地图里。
入夜后，赵川召集各队把白天复核的情报逐条核对。
西侧车辙没有第二组目击者，暂时只标成可疑路线。
东侧盲区则由两支不同队伍确认过，已经安排轮换哨位。
有人问，既然雏鸟能越过土坡，为什么不再飞一次，把后面看得更远。
顾怀远把松动的固定环摆在桌上。
短飞留下的震动已经让它偏移，再飞一次，只会把已经知道的风险重复一遍。
“侦察要的是可靠，不是看得远。”他说。
赵川同意将雏鸟留在后方，并要求把它周围的人员撤到安全距离。
若敌方真从西侧逼近，雏鸟必须优先熄火和隔离，不能让能源测试架成为新的危险源。
工匠把应急机械杆交给守棚队员，教他如何在外部关闭供能。
那名队员练了三遍，第三遍才在顾怀远点头后离开。
没有人把这件事称作新式武器。
它只是一件需要被保护、也可能伤人的工具。
同一时间，老程把今天所有情报抄成两份。
一份留在赵川手里，一份交给传令队，避免单一联络点被切断后，各队只能凭猜测行动。
孙茂负责把撤退信号重新讲给每个队长听。
他讲到第三遍时，自己先把两个手势弄反。
队长们没有取笑他，只让他从头再讲，直到每个人都能复述。
“很好。”孙茂说，“现在全营都知道，犯错的人也得参加复习。”
赵川把这句话记进训练牌，旁边标注了“互相复核”。
备战并没有让他们突然变得更强。
但每条路线都有了备用，每个哨位都有了接替的人，连雏鸟都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停下。
天黑前，赵川让一支小队按预案走了一次撤退路线。
他们只携带空担架和一只装满石块的补给箱，模拟通道受阻时需要搬运的重量。
队伍在第二个弯道被落石挡住，原定路线无法通过。
负责引路的人没有临时带队钻进陌生的窄沟，而是按备用标记回撤到分岔处。
绕行花了更久，却顺利抵达救护点。
赵川把这条结果加到地图边缘，又让侦察员去查落石能否清理。
他不要求每条路都畅通，只要求在封死之前有人知道下一步往哪走。
林拓看着新画出的绕行线，发现它恰好避开雏鸟停放的棚子。
如果战场变化，撤下来的队伍不会从那里经过，也就不会把人群引到动力架附近。
几条线交在一起，才让每个人的准备真正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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