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通往采石场的几条山路上便陆续出现队伍。
他们没有排成整齐的长列，而是按约定分批进入集合点。
每支队伍先在外圈停下，由熟悉的联络员确认人数和旗号，再从不同方向进入营地。
这是赵川定下的规矩。
若黑蛇的探子混在人群里，至少不能一次看清所有人的位置。
石敢带来的矿工走在第一批。
他们背着铁镐、绳索和几捆木料，身上仍有旧矿区的黑灰。
随后抵达的是宋芹的弓手队。
他们把箭袋用油布包好，避免晨露打湿羽尾。
几支观望队伍也派来了代表。
他们没有签下共同出战的约定，却愿意负责守住后方的水井和临时救护点。
赵川没有把这种帮助说成投靠。
他让联络员按原来的约定记录职责，不要求对方改变旗号。
队伍进入营地后，先看见的不是战鼓，而是一排标着路线和信号的木板。
上面写着集合点、伤员撤退方向、补给交接位置和失联后的备用口令。
每名队长都要带人走一遍路线，再由另一支队伍重复确认。
有人嫌这样慢。
孙茂指着刚刚被修好的木牌说：“慢两刻钟，总比冲错路以后快一辈子后悔强。”
负责东侧的队长问他那块牌子为什么画了两支箭。
孙茂解释，一支是前进，一支是撤退。
“我画的时候觉得它们挺像，才特意写了字。”
队长说：“那你字也写反了。”
孙茂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撤退箭头的确朝着前方。
他立刻把木牌翻过来重画。
围观的人笑了几声，随后都帮忙重新检查其他路牌。
这次失误没有造成伤亡，却让所有队伍更认真地核对标记。
上午，赵川召集各队队长。
他没有发表长篇动员，只逐项确认谁负责补给、谁负责救护、谁负责传递变化。
有人询问雏鸟是否会参加决战。
顾怀远把试飞记录放在桌上，明确说它只能短时低空飞行，动力架和隔热层都经不起连续使用。
如果把它推到战场上，最可能的结果不是救人，而是让驾驶者和附近队伍一起陷入危险。
林拓补充，雏鸟目前不载武器，也没有足够空间搭载第二个人。
它会留在后方遮蔽处。
这消息让几名年轻队员失望。
他们听过试飞成功的消息，以为飞船很快就能改变战场。
顾怀远没有哄他们。
“它能离开地面，不等于能替你们打赢仗。”
“真正要守住的，还是每一条路、每一口水和你旁边的人。”
林拓看着那些年轻脸孔，说：“能飞起来的是木头和铁，能把人带回来的，还是人。”
那句话没有让所有人立刻兴奋起来。
却让他们重新低头检查手里的装备。
苏晚和几名医疗人员把救护点布置在岩坡背后。
那里离前线足够近，担架能通行，又不会被第一轮交火直接覆盖。
药品按照外伤、止血和感染风险分开放置。
苏晚要求每个队伍指定一名熟悉伤员名单的联系人。
这样有人撤下来时，救护点不必先花时间猜他属于哪支队伍。
她在一块木板上写下姓名栏。
有人问是否要提前写上可能受伤的人。
苏晚抬头看他：“写名字是为了认人，不是给谁预留伤口。”
那人把手里的笔放下，转去检查担架。
中午前，所有队伍都走完了集合路线。
赵川让他们分批散开休整，不把几百人挤在同一片空地上。
各队回到指定位置后，信号旗依次升起。
从远处看，山脊上的旗子像一串断续的火苗。
那不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有人穿着矿工围裙，有人还保留着旧货车司机的皮手套，也有人背着自己做的木弓。
可他们都知道该守哪一段，谁会接替自己，遇到危险时从哪条路撤下来。
赵川站在坡顶逐一看过旗号。
少了一支负责南侧的队伍。
侦察员赶去确认后，发现他们只是被临时倒塌的树木堵在山路另一边。
队伍没有擅自改道，而是停在原地等待联络。
清障的人赶到后，通道很快重新打开。
他们进入集合点时，没受到责备。
赵川只是让记录员把这处树障写进路线图。
“迟到能补，失联要能找。”他说。
傍晚，所有队伍的信号和备用口令再次核对。
雏鸟停在遮风棚里，外壳蒙着一层灰白色防尘布。
它没有升空，也没有被推到队伍最前面。
可当最后一支队伍把木牌插上山口时，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里。
那艘简陋小船代表的不只是一次试飞。
它让他们看见，自己可以从守地道、修推车，一步步走到触碰星空。
赵川放下望远镜，告诉众队长今天到此为止。
队伍没有欢呼。
他们各自回到岗位，吃下热粥，检查装备，等待明天的命令。
夜幕落在山谷时，旗子仍在各个高处迎风展开。
联盟已经集结。
每支队伍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雏鸟安静地待在遮风棚里，像一枚没有被发射的火种。
各队散开之后，集合点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联络员仍在交换路线更新，后方队伍则把多余的口粮分到临时救护处。
有一队新加入的矿工提出愿意去最前面搬运器械。
赵川问他们是否熟悉前线通道。
他们承认只走过一次，地图也没完全记住。
赵川没有因为他们主动请战就把人塞进最危险的位置，而是让他们跟着老队伍负责后方搬运。
这不是轻视他们。
他们带来的矿镐和绳索恰好是后方所需，也能让熟悉地形的人留在前线。
队长听完安排后点头，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后勤名单。
林拓看见这一幕，意识到集结不是把所有人推向同一个方向。
每个人站在合适的位置，队伍才不会因为一处逞强而断开。
夜里，几名年轻人围着雏鸟的遮风棚看了很久。
顾怀远让他们隔着安全线观察，不准掀开防尘布。
有人问船什么时候能飞得更高。
顾怀远说，等材料、控制和续航都经得起验证之后。
孙茂在旁边补了一句：“这回答翻译过来就是，先别拿明天的问题逼今天的船。”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回到各自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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