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黑蛇老巢的高墙上已经站满守卫。
昨夜补上的木板还带着潮气，石缝里凝着水攻留下的泥。
外墙几处烧黑的支架歪向一侧，攻城锤撞开的缺口则被碎石和断木堵住一半。
疤脸把所有人都压在正门附近。
他不相信联盟敢在同一天从三面压上来。
赵川站在中央队伍后方，等左翼和右翼的旗号依次亮起。
第一面旗升起时，左翼队伍仍停在树线后。
第二面旗回应，表示宋芹的弓手已到指定位置。
赵川没有立即下令。
他还在等右翼的确认。
坡下传来一阵滚动声。
一辆装着空木箱的旧车从左翼方向冲出，沿着外墙缺口前方横穿过去。
黑蛇的守卫立刻把弓箭转向那辆车。
几支箭钉进车板，车轴却没有断。
宋芹的人在树线后拉动绳索，把车拖进一片更低的土坡。
这不是进攻，却让正门后面的守军看见了左翼旗号和人影。
紧接着，右翼吹响约定的短哨。
赵川抬起手。
中央队伍开始向前移动。
没有人齐声呐喊。
他们按队伍间隔穿过坡道，盾手在前，搬运云梯和木板的人跟在后面。
土枪手没有对着墙头盲目开火，只在观察员报出位置后发出几声短促的枪响。
黑蛇的弓箭从墙上落下来。
前排盾牌接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几名队员被震得后退，却没有散开。
有人摔倒，后面的人停了一步，把他拖到盾后。
队伍没有为了维持速度把伤员留在路中间。
赵川让预备队接过他的位置，前排重新合拢。
第一轮冲锋没能碰到外墙。
黑蛇从墙头推下几块沉木，砸在坡道中央。
队伍被迫散开，原本平直的路线被分成几段。
林拓在中央偏左，手里没有攻城锤。
他负责带一队人沿外墙标记寻找缺口，同时把黑蛇新加的木栅位置画下来。
每次视线被烟尘遮住，他就先停住，不让后面的人凭感觉继续挤。
老程的第一轮干扰没有立刻奏效。
黑蛇的信号仍在高墙后传递，几支守卫队迅速补上空隙。
赵川没有催老程再试。
他让传令员把“干扰无效”的消息传给两翼。
计划里没有任何一步以程序必然成功为前提。
真正起作用的是左翼的佯动。
宋芹带人把旗子向前推进了一段，随后又撤回树线后。
黑蛇误以为他们要从西侧架梯，调走正门后的一批守卫。
高墙上的弓手明显少了一排。
赵川下令中央队伍再次前进。
这一次，土枪手分成几组轮换。
有人装填时，另一组只负责掩护，不追求射中每一个目标。
短短几息的空档，足够盾手把前方的碎木拖到路边。
攻城锤被推上坡道。
它的轮轴经过连夜修补，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推车组没有直冲城门，而是沿着林拓标出的旧缺口靠近。
黑蛇守军看见攻城锤转向，立刻从墙后搬来石块。
几块石头砸在车顶，木板裂开一道口子。
推车组缩进盾牌后，等石块落尽才继续向前。
攻城锤撞上堵塞缺口的横木。
第一下没有打开通道，只把外侧木桩撞歪。
第二下时，横木向内松动，墙后的人开始搬运支撑物。
第三下，外墙缺口撕开一道能容两人并行的窄缝。
赵川没有让全军一拥而上。
他让盾手先压住缺口两侧，确认没有隐藏的陷坑，再让第一队通过。
黑蛇从缝隙里伸出长矛。
前排盾手被逼退半步，后面的人立刻补位。
林拓看到墙角有一块新土，颜色与周围不同。
他举手示停，让队伍避开那处松软地面。
一名黑蛇守卫从缺口里冲出来，挥刀砍向最近的人。
联盟没有追他，只用盾牌把人隔开，逼他退回墙内。
外墙上，疤脸终于出现。
他披着一件暗色甲衣，脸上的旧伤从眼角拉到下颌。
他看见攻城锤，也看见正在撤回树线的宋芹队伍。
疤脸没有再把全部守军留在正门。
他开始往两翼调人。
赵川知道佯攻已经达成目的。
他吹响两短一长的推进信号。
中央队伍越过外墙缺口，占住了第一段外廊。
这不是攻下老巢。
却是联盟第一次从黑蛇手里夺回了主动选择路线的权力。
外墙缺口并没有因为扩大便立刻变成安全通道。
黑蛇在墙后埋了几根削尖的木桩，最前面的盾手刚越过碎石，便被迫停下。
林拓蹲在盾后观察地面，把能踩的位置用炭笔标在墙面上。
他让搬运队先把木桩一根根拉倒，再用断木铺住松动的土坑。
队伍没有急着往里挤，担架先通过，随后才是补给和后续盾手。
一名年轻队员看着缺口里不断晃动的影子，手指紧紧扣住盾带。
他的队长没有催他冲，只把自己的盾沿递过去，让两面盾先合在一起。
那名队员跟着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终于通过外墙。
他没有变得不怕，只是没再被恐惧钉在原地。
黑蛇从侧窗投下一只燃烧的油罐。
罐子撞在外墙碎石上，火焰沿着散落的麻绳窜开。
后队立刻用湿布盖住绳头，另一队把火源推到空地，没有让它碰到担架和云梯。
赵川命令所有队伍保持间距，避免一处起火便堵死整个缺口。
土枪手轮换到前方时，没人追着墙后的黑影乱打。
他们只在看见明确目标时压制射击，给盾手留出搬运和架梯的空隙。
一支黑蛇小队试图从外廊绕出，攻击刚进墙的补给队。
预备盾手按计划合拢，把对方挡在巷口，直到中央队伍完成交接。
交接时没有人喊自己立了功。
补给车上的水桶送进了内墙，受伤的人也被稳稳抬过缺口。
赵川看着前方逐渐站稳的队形，才让传令员把推进成功的旗号送回两翼。
联盟没有因为第一道墙被破就以为战争已经结束。
但他们已经把每一面盾、每一双手和每一步路都送进了黑蛇老巢。
黑蛇从内墙上丢下第二轮木料，试图把刚打开的缺口重新封住。
赵川让搬运队放弃抢救损坏的攻城锤，先把横木从担架路线挪开。
工匠拆下还能用的铁箍，其他人则将燃烧的碎板推到空地边缘。
中央队伍用两面盾护住缺口，免得墙上的弓手瞄准正在清路的人。
一道旗号从左翼树线升起，表明宋芹已经转为守住外围通道。
右翼也回了两声短哨，补给车和伤员都已越过第二道石脊。
赵川确认两侧没有崩溃，才把更多盾手送进外廊。
他们的队伍在墙内重新列成两段，前段向内门推进，后段看守退路。
推进速度慢下来，却没有再被挤成一团。
每次有人停下，后面的人都能看见前方发生了什么。
外墙缺口后方第一次出现了清楚的进退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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