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城市林立的楼宇,傍晚六点的车流缓缓流淌。
又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顾星澈结束外勤,换下警服,简单冲洗过后,一身素色短袖站在律所楼下。初秋晚风微凉,他抬眼望向写字楼玻璃幕墙,静静等着江砚青下班。
几年光阴倏忽而过。
顾星澈如愿入警,日常奔波在街头与案发现场,肩头扛着责任,眼底却始终留着属于江砚青的柔软。江砚青成了一名律师,在写字楼里接待当事人、埋首卷宗,曾经一遇嘈杂就容易躯体化发作的少年,学会了平稳应对法庭上的对峙。那些藏在骨血里的敏感没有消失,只是被妥善安放;偶尔压力过载,依旧会指尖发麻、胸口发闷,但他早已经懂得如何安抚自己,也永远知道,有人会赶来接住他。
电梯门叮地一声响。
江砚青拎着公文包走出来,浅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眉眼清隽,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看见等在台阶下的顾星澈,他眉眼轻轻一松,脚步放轻走过去。
“今天外勤顺利吗?”江砚青自然地把公文包递过去一只,声音温软。
“还好,不算棘手。”顾星澈接过包,指尖顺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留意着他的神色,“今天开庭累不累?回来路上堵车,我订了你爱吃的那家私房菜。”
“还好,庭上不算吵闹,没有很难熬。”江砚青轻轻笑,跟着他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晚饭的包厢安静柔和,暖黄灯光落在桌面。两人慢慢吃着饭,闲谈一天的琐事,聊起各自工作里细碎的麻烦,像无数个相伴的黄昏。饭后顾星澈说想带他去个地方,不是喧闹商圈,是城郊一处安静的河畔公园。
夜色渐浓,河畔步道行人稀少,河面映着远处城市零星灯火,晚风裹挟着草木淡淡的气息。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江砚青正低头说着最近接手的案子,顾星澈却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拉住他的手腕。
江砚青一愣,转头看他。
顾星澈站在月光之下,眼底认真而滚烫。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江砚青,像是把这么多年的岁月,都揉进这一眼里。从南方高三教室无数个刷题的夜晚,拆录取通知书那个盛夏,北京地铁的奔波、胡同里的落日,百团大战操场那一次突如其来的躯体化发作,无数次陪着他调整呼吸,陪着他跨过所有不安。
所有片段,一幕幕在心底掠过。
“砚青。”顾星澈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还记得我们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吗?我们说,一起去北京,一起走前路。”
江砚青的心轻轻一颤,轻轻颔首:“记得。”
“那时候我只想着,带你逃离困住你的地方,陪你熬过病痛,陪你在陌生的城市站稳脚跟。”顾星澈缓缓屈膝,单膝跪在微凉的步道石板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子,缓缓打开。
银色指环静静躺在盒内,在月光下泛着柔和清浅的光。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走过高三压抑的盛夏,走过北京的梧桐与胡同,走过无数次你身体预警、我们一起慢慢等不适退去的时刻。我见过你最脆弱无助的样子,也看着你一步步长成现在这样从容坚定。”
他抬眼,目光牢牢锁住江砚青。
“我知道未来不会永远平顺。或许以后你依旧会有焦虑来袭,身体依旧会发出预警,生活也会有难题、风雨。但我想往后的每一年,都能守在你身边。不是短暂同行,是余生岁岁,灯页成双。”
顾星澈轻声问,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江砚青,你愿意嫁给我吗?”
晚风静静吹过河面,树叶簌簌轻响。江砚青站在原地,呼吸微微顿住,眼眶迅速蒙上一层薄湿。这么多年,那些挣扎、恐惧、无数次在黑暗里以为走不到尽头的时刻,此刻全部有了归宿。
他没有立刻说话,指尖轻轻发颤,熟悉的细微酥麻悄悄爬上指端,是情绪翻涌带来的躯体化微弱反应。
顾星澈敏锐捕捉到他指尖的轻颤,没有催促等待答案,先放柔声音,轻声安抚:“不急,慢慢呼吸。不用立刻回答,我们可以等。”
江砚青轻轻摇头,眼底含着水光,唇角却扬起浅浅的笑意。他跟着习惯的节奏,缓缓吸气、呼气,压下指尖的麻意,然后蹲下身,平视着顾星澈。
“我愿意。”他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我愿意。”
顾星澈眼底瞬间亮起,抬手取出戒指,小心、轻柔地套上他的无名指。指环贴合在指根,温度相融。他起身,伸手将人轻轻拥进怀里,动作温柔,不敢用力,给江砚青足够的空间。
“以后所有的晨昏四季,我们都一起。”
江砚青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抬手,环住他的后背。
曾经他以为自己只能独自在黑暗里挣扎,不敢奢望长久的陪伴,不敢想象安稳的归宿。而现在,这个人跨越了他所有的病痛、敏感与不安,向他许诺余生同行。
河面灯火摇曳,晚风温柔。
灯页成双,岁岁同途。他们的故事,从一张录取通知书开始,以一枚戒指,许诺往后漫长一生。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