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微尘 星蚀起源9
书名:魔女的星辰 作者:星河长明 本章字数:9433字 发布时间:2026-10-30

和谢培然约定的时间是夜境中的傍晚。苏沫通过过来时的那条密道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来到了屏障边,她抬头仰望这个蓝色的障,神色却是忧郁而沉闷的。那个女人惨死的画面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眼前的这个东西隔绝了生与死,过去现在和未来,也隔绝了她所适应的一切文明。


她在那儿站了好几分钟,然后动身直接穿了过去。时间仅仅过了一个念头的速度,当她到达屏障的另一边时,却发现谢培然早已在那儿等她了。他端坐在轮椅上,目光一直看向她,纯黑深邃的双眸中,有着温暖明媚的笑意。谢培然在那片星光深处,如同坐拥着一切星辰的王者,他身后的银河一泻千里,群星璀璨,可纵然星光夺目,苏沫却也在这万千光华之中一眼就认出了谢培然的眼睛——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独一无二的灵魂。


她迈开步伐走向他,看着谢培然的脸,不知不觉中,她竟然也跟着微微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之于夜境,才算是真正的天堂吧?


“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谢培然一直凝视着她,笑容更深,英俊深邃的五官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柔和了起来。


“没有。”苏沫笑着摇头,然后在谢培然身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声音很轻:“只是有些事情没太想明白,所以来问问你。”


“哦?”对苏沫这么一说,谢培然来了兴趣:“真难得,你也会向我请教问题。”他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会儿苏沫的神色,语气淡淡:“是想和我说说关于夜境中和浮塔里发生的事情吗?”


“是。”苏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是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夜魔已经入侵到浮塔了,但我却找不出它的具体位置。可能是和阵眼的移位有关。魔物的气息到处都是,我只在那个叫莫羽的男人身上闻到过那种气息,如果夜境中的那个浮塔被毁,控制它扩大的那个屏障就会消失,到时候整个比亚星就会被吞掉。”


“所以,你是在为自己能力的退化而感到懊恼吗?”听着苏沫的叙述,谢培然并不慌张,他一如既往地从容淡定:“看来萧医生和哈因博士说得都是真的,你的神力确实退化得厉害,连浮塔中异样的气息和成员都没有办法精准地察觉到了。”


“你说什么?”苏沫陌惊讶之中身躯一震:“什么异样的成员?”


“早些时候顾叔叔发现顾雅不见了,三小时前,凯恩发来他和顾雅的定位——他们都在夜境里。”谢培然笑着解释,这一切其实都是他的安排,可他最终什么也没向苏沫透露:“她应该是担心你,打算一个人偷跑的时候又被凯恩发现,所以才带他一起进去。”他停顿了一下,不以为意:“不过这也并不是件坏事,有凯恩在,顾雅不会出问题的。他们在里面,刚好可以帮我摸清这一层夜境中的情况,绘制相应的地图。”谢培然的目光又转向那个屏障:“从这个障出现到现在,它的能量波动一直在减弱,估计几小时后,它就有可能完全消失或者发生异样。”


就算毁了这颗星球又怎么样呢?反正眼中钉都在这颗星球上——利亚人,自由者,银河联邦,只要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牺牲掉这颗星球又能怎么样?


“你怎么会知道?”苏沫没察觉他的异样,反而问他。


“夫人。”谢培然苦笑着摇摇头:“虽然我只是一个人类,能触及到的事物也终究有限,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停止思考,也并不代表我不能用科技的手段去缩短我和你的差距。”他指了指旁边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和那些正在运行的各式各样的精密仪器以及设备,解释:“五年前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也一直准备着。神族的资料中也记载着苏颜的神力,在历代掌舵人里,她的能力很弱,对夜魔这种生物的打击程度也远远没有你那么强大,更何况,以她的为人和处世,我也实在是信不过她。”


“那座浮塔已经被妖魔伏击过一次了,不是吗?”


听到最后一句,苏沫冷着脸立即起身,她防备地盯着谢培然,一脸冷意。


“别这么激动,夫人。”他的神色依旧是温和的,安抚着苏沫紧张的情绪:“我并没有派人盯着你,不是萧医生,也不是顾雅。她们都是你身边的人,我的手段还没有恶心龌龊到那种地步。”


说完,他操控着轮椅慢慢靠近苏沫,而后凝视着她:“你没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那种叫夜魔的生物会如此猖獗,而里面的人却坐视不理。”


“在神族的文化中,夜魔这种生物以人类灵魂中的恶意为食,浮塔终有人思想不干净,他们被夜魔盯上也是迟早的事情。”苏沫冷冷地回答;“但是苏颜却始终不为所动,相比别人,莫羽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不得人心,苏颜对他也不管不顾,他们就像一盘散沙,被风一吹就能直接散掉。他都伤成那样了,苏颜仍旧不闻不问,就算没有夜魔,这里也会因为人心涣散而走向灭亡。”


反正,那个浮塔里面的势力不成气候,她倒是没必要过多关心,谢培然好像也不是很在意。


“这点你倒是想得很明白。”谢培然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神色。


“不仅如此,有一些不明人士还在浮塔内部建造了惨无人道的实验室。”苏沫回想起自己在实验室看到的那一幕,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他们那里的女人居然和扎达人混种——让巫族的女人和别的不认识的雄性生物生孩子,人兽杂交实在是太恶心了。”


“这点你倒是没向我隐瞒。”谢培然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转动着手环,在转动了半圈之后,手环上弹出一个页面,上面播放着的,竟是实验室中发生的那一幕!不仅如此,从这个角度进行的拍摄,那分明就是身处在实验室内部的人!可是,那个时候,能在实验室里的,除了那些新界的人也只有她自己而已!


“是苏然。”就在苏沫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时候,谢天然微笑着给出了答案:“或者说,叫她克莱尔,你会觉得更亲切一些。”


克莱尔?!是在银河联邦监狱里的那个狱友?!她居然都没有发现!完全没有发现!那一瞬间,苏沫想了很多很多,她想起了苏然的脸,又想起了她所拥有的能力——神族一向以强者为尊,在她这个主神看来,苏然的能力虽然比不上自己,可也能上得了台面,虽然同样被神族流放,但是苏沫其实并没有像讨厌苏颜那样讨厌她。


如果……如果苏然当时真的在那一层的夜境里,以她的能力可以感知到浮塔中的一切,也就不奇怪了。


“人生就像下棋,棋差一着满盘皆输。所以,我只能落子无悔,不打无准备的仗。”谢培然解释得一脸平静:“记得给你在开罗坦星看的另一张星蚀图像吗?那就是四到六层苏然所在的地界,所以,这一次的星蚀,并不是第一次。当然,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苏然。”苏沫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女人的脸:“我知道她,她长期酗酒,喝得不省人事。你倒是信得过她。”


“在神族的排名里,她的能力不算太差。如果当时不是为了私情而自毁前途,她也会大有一番作为。有很多事情永远不像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而其中形成的因果关系,常常会令人咋舌。”


谢培然说着自己的观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夜魔的伏击绝对不是偶然,而是有什么东西或者人,想毁夜境与这个世界的屏障。”


两人谈话间的气氛沉闷了好几分钟。苏沫看着谢培然,谢培然也同样看着她。而最后,苏沫和以往的许多次一样,避开了他那炙热的眼神。


“你总不会是想告诉我,是苏颜放夜魔进入浮塔的吧?”苏沫白了一眼谢培然,没好气得又坐了下来,她是听到过那些流浪的亡灵们说苏颜和莫羽之间的矛盾是来自于他死掉的大哥——莫行。但是,这真的是太荒唐了。


“照你这么说,她应该恨透了莫羽,所以就算莫羽受伤她也会放任不管。和其他几位相比,苏颜是在夜境中存在的时间是最久的一位。神族的记载里,莫行一出生就非人非妖,他的存在威胁到了巫族,所以别人才会想方设法除掉他。而作为他最亲近的弟弟,莫羽是最好的人选,所以他才会惨死在了苏颜面前,而她也因此记恨了莫羽很多很多年。如果将这种关系加以利用,对我们其实大有裨益。”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苏沫的语气里微微透露着不满:“这又是苏然告诉你的吗?”


“是。”谢培然大方承认:“有她在,的确帮了我不少忙。她的实力不算弱——只是远不及你而已。”


他就是这样,总能绝处逢生,将手中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运用得恰到好处。他在幕后运筹帷幄,除了那一次的星坠,他从不曾失手。苏沫的脑海中又有无数的画面在来回闪回,她总能想起那样的梦,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她所能记得的那些东西,一直一直都在告诉她,眼前这个高贵又英俊的男人,就是曾经的巫王--方景阳。


主神身边出现的人,都是有因果的,她和谢培然之间的因果故事,可不止如今的现在。


苏沫渐渐沉默了下去,她没有着急去回谢培然的话,而是细细回想这些年来的种种——从华陪拉听到的那些声音开始,她就应该想到的,谢培然和她的姻缘绝对不仅仅只是眼前这一世而已。


在被流放的那一天,她从老爷子的脑海中读到了关于他前世的一些片段,只有一些文字而已,但是苏沫知道,谢培然这样的人,无论生在何时,无论手里拿着怎样的牌,他都能活下去,走得更远更远,将手里的牌完全倾覆。


那是她所不具备的能力,她虽贵为主神,在心计方面,却远不如他。


“那你呢?”苏沫斜视他:“你又给了她什么回报?一瓶好酒?还是一个男人?无论你给她什么,她都会欣然接受。那是她毕生最爱,她给你提的要求中,少不了这两样吧?”


“是啊,你可真是聪明啊,夫人。”谢培然看着苏沫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我给了她一队猎犬,并送给了她一处葡萄酒庄园。但这并不算什么,她告诉我,放任夜境中的危机不管,那些魔物只会越来越强大。”


“是吗?”苏沫一脸不屑:“那她还说什么了?”


谢培然看着她的绝色艳丽脸庞,一脸戏谑,言语放肆地和苏沫打黄腔:“她还说夫人你关于男女之事其实懂得很多,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高冷,你都知道黄瓜可以用来……”


“别说了别说了!你给我闭嘴!”苏沫一个激灵地大叫起来,全身像是触电一般,急匆匆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的表情气急败坏,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谢培然你真恶心!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那是你说的,夫人。”谢培然欣赏着苏沫的反应,一脸无辜地笑了起来。这样的她,自己已经许久不曾见到了。她会在自己面前发泄情绪,而不是将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就好比现在,她因心虚而脸涨得通红的时候,神色会如同一个娇羞的少女,眼眸中会有星星。


“推着我去走走吧,一起去看看星星。”在苏沫发泄完之后,他温柔地对她提出邀请,眉宇之间温文如玉,语气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


苏沫有些不好意思,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才起身上前推谢培然在星空下散步。似乎是刚下过一场雨,屏障之外的草地上湿湿的,空气也清新湿润,有着一股好闻的青草香味,让她觉得安心。


“我听萧医生和二爷说,你们谢氏集团卡迪尔家族一起合作能源开采的项目?”苏沫推着谢培然漫无目的朝前走,试探性地问他:“他们说,这种能源开采已经有了枯竭的趋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嗯。”谢培然轻声答应着点头,目光落在天空的某处:“我已推动董事会重启创世计划,但全面实施还需要几个月。这个世界上的物质千千万万,却都不及你。”说完,他突然回头看了苏沫一眼,眼眸中的光如同夜空中的万千星辰。


“是吗?”苏沫被他吓了一跳,目光避之不及,语气讷讷:“如果你能找到星辰戒指——就是当年神界遗留下来的神器,那么神族的力量就能为你所用。二爷说,这枚戒指上镶有星辰石和日月石,是权力和神力的象征,但是关于这一点,神族的书中并没有特别多的记载。”


“或许神族人觉得这是一段并不需要被记录的过去呢?”谢培然笑笑,转头又看向前方,这里的为数不多的草原和星空一样,全都是一望无际的。只是无论他们走去多远的地方,眼前的这个屏障依然存在,他们已经位于这颗沙漠星球的另一端:“我听你二爷说,你想带着神族的人一起去夜境里生活?”


苏沫握住轮椅的手一怔,她不明白二爷为何会将这种事情也告诉谢培然。这才多长的时间,谢培然竟然又取得了二爷的信任吗?


“是啊,我是想去夜境。”苏沫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我的身体不适合在这里生活,没有办法在人类的世界待太久,现在的好转也只是暂时的。在这个维度的世界里待太久了,我会变得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每天都在医疗舱里,成为大家的拖累。”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又想扔下我一个人走掉,一走了之是吗?”谢培然的声音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冰冷和愤怒,语气也直转急下:“那你有想过我吗?在那次事件以后,我不也是躺在医疗舱里,生死未卜,做出了一次又一次的妥协才活到了今天。”他突然按下了轮椅滑动的停止键,将轮椅转向和苏沫面对面,直勾勾地盯着她,直视了她的眼睛,让她无处可逃:“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擅长逃避和抛弃别人。”


“我不想像一个废物一样。”苏沫也毫不闪躲,用同样的表情和眼神直视着他:“退一步讲,我已经拖累你够久的了,同时也拖累了二爷和萧医生,这些年他们尽心尽力照顾像废人一样的我,带着我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追杀,可是我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苏沫边说着边摇了摇头,言语中尽是无奈的妥协:“现在的我什么都帮不到你,就连最基本的感知也做不到,抑制龙骨毒的元素也快枯竭了吧?到那个时候呢?你要打算怎么做?在医疗舱里看着我的肉体日益腐烂,无比痛苦的活着吗?”说到最后,主神蓝色的眼眸里,有着闪动的泪光。


那是他做出的最后悔的决定,他却要用一生去偿还。


坐在轮椅上的人类王者纵然不动声色,而心中却早已千头万绪,也早已不知从何说起。龙骨的毒,是他当年给苏沫亲手种下的,可如今,他却无力阻止眼前发生的一切。无论是现在发生的,抑或是将来要发生的。他看过她那凄惨的样子,自此往后的每一次回想,让他的心一分分一寸都是疼。他突然无比后悔,后悔当初用如此偏激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他就那么任性了一次,却让他付出了无法承受的代价。可是,上天似乎再也没有给他机会去弥补。


“元素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他压抑着心中无法言语的情感,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已经让萧医生和哈因博士联手进行元素分析了,相信很快就能出结果。到那时,我们可以用人工合成的元素进行替换,撑到合约期满的那五年没有问题。”


可是,五年的时间太短了,不是吗?他一样渴望永久--向神明祈求所有的爱,是不是一种贪婪?


“是吗?”苏沫这次却并不吃惊谢培然所说的话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如果人类的科技水平真能匹敌神力,长久有效的压制我体内的毒素,那么苏辰的肉体,想必我也不用再去找了。”


“不,还是得找。”谢培然轻轻地摇了摇头,并不同意苏沫的看法:“有了苏辰的血液你才能更好地活下去,不然千百年之后我已身死,谁又会记得我们的一纸合约呢?”他又将轮椅转向,自顾自地默默朝前滑去,不让苏沫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们在那片星空下一前一后地走着,苏沫跟在他的身后一直没有说话。夜间的风吹得很舒服,让她心旷神怡。似乎是很多年以前,他们也曾经有过这样美好而短暂的一瞬间。可是,他们终究是不同的,从骨子里和基因中就已经决定好了这一切,决定好了他们生命的不对等性,也决定好了他们将来的结局。


“你听过路易斯维文这个名字吗?”风中传来谢培然好听的声音,苏沫一抬眸就看到谢培然停下的轮椅在前方不远处等她,他在用眼神示意让她过来。


“你说过这个人,但是我对他并不了解。”苏沫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站到了他的身边,伸手又去推他的轮椅:“你是想说苏辰和他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不,我是想说他和海伦娜的十个孩子。”


“什么?什么十个孩子?”


“是,路易斯和海伦娜一共生育的十个孩子。”谢培然这语气又平和了下来:“最近几天,我一直派猎犬到处搜索资料,其中最完整的一次资料,是一百年前最后一次星蚀爆发的时间。我把和第三次星蚀相关的人物和时间都重新调查并梳理了一遍,就算神族的资料中没有记载,但这样一路看下来也并不是全无收获。海伦娜原名海伦米德勒,是诺斯王朝最后一位公主。而她的丈夫路易斯维文的身份却更加复杂,他不仅仅只是前银河联邦总司令那么简单,除此之外,他还是诺斯王朝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他和海伦娜是亲兄妹。”


当谢培然说完这些,他又低头摆弄起了自己的手环,将夫妻二人的资料一一调出,打开的电子屏幕上,是他所能收集到的为数不多的照片,路易斯维文金发蓝眸,五官深邃立体,是个标准的美男。而海伦娜金发碧眼,样貌不俗。苏沫看得有些入迷,但奇怪的是,在这数十张照片中,她并没有发现夫妻二人之间的合照,也没有发现谢培然口中所说的“十个孩子”的照片。


“你是怎么查到这些资料和照片的?”


“我让何律师去帮忙调查的。”谢培然语气淡淡说得轻描淡写:“诺斯王朝毁灭于一百多年以前,正好处于第三次星蚀爆发的时间,诺斯王朝存在的时间非常久远,据推算,其家族后裔存在于银河联邦和星联之间,但主要还是分布在星际联邦所管辖的星球上。何律师现在正在那里办公,调查起来自然也方便很多。”


何律师?他说的是何清宇吧?按他的意思是还给她升职了?


但,他所说的那颗星球距离开罗坦星如此遥远,她难道就不会对谢培然相思成疾?苏沫想起五年前在会议室的那一幕,她怼得何清宇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她有没有变得专业一点,不会还是和以前一样,一颗心全都在谢培然身上吧?


“怎么样?你有没有发现什么?”谢培然出声打断苏沫的思绪,苏沫收回神,这才发现她的手在谢培然的屏幕上来来回回,将这些照片翻看了好几次。


“没什么特别的发现。”苏沫为方才的恍神感到有些心虚,她站着有些累了,又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和谢培然面对面坐着,她可不想被谢培然看出这点小心思,否则的话他不笑死她才怪!


“你觉得路易斯和海伦娜,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如何?”谢培然并没有想那么多,注意力全都在这组资料上。


“挺好的。”苏沫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他:“路易斯维文身份特殊,又有多重身份的加持。他虽然失去了初恋,但是和现任妻子却孕育了十个孩子。他们是亲兄妹,结婚的那些年里,如果不相爱,他们又怎么会结婚,又怎么会生下那么多孩子。”苏沫一边说着一边又看向那组照片,路易斯维文的的确确是个标准的美男,不可多得。但,在所有的照片中,他却从未笑过——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他没有任何笑意,这让苏沫不禁有些好奇。


路易斯维文和自己的亲妹妹海伦娜米德勒结婚,就像是曾经的埃及王室习俗一样。他们的姓氏也不同,苏沫看过那些资料,知道海伦娜曾经在儿时寄养在一些贵族家中,所以才没有姓原来的姓氏。


“结婚生子就一定相爱吗?”谢培然笑着摇了摇头,并不同意苏沫的看法:“你都可以嫁给我,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又凭什么说结婚生子就一定幸福?”他顿了顿,没去看苏沫的眼睛,还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又转了话题:“这是目前能找到所有关于路易斯和海伦娜的照片,他们生前连一张合照都没有,甚至连他们 十个孩子的照片也没有——很显然,路易斯维文并不满意他的婚姻,他甚至厌恶自己的婚姻。”


谢培然话中有话,苏沫听得出来。她不喜欢谢培然这样阴阳怪气,含沙射影。主神毫不客气地冷笑:“那他为什么和海伦娜结婚?他们是亲兄妹,乱伦不说,又不相爱,还生那么多孩子干嘛?难道说,”苏沫语速一慢,看着谢培然的眼中充满了十足的挑衅:“你们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把灯关了,在床上和任何女人都一样吗?先不说他和苏辰有没有关系,就算有,以神族的传统和文化,他只会被神抛弃。”


“看来苏然说得都是真的,你懂得还真不少。”谢培然不怒反笑,似乎是对苏沫的这种言论相当满意的样子:“你现在终于想起来,我对你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啊。”最后那句话谢培然说得极为暧昧,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是床事过后的欢愉和满足感,充满了浓浓的情欲,让苏沫听了浑身一颤,说不出话来。


本来,她说这些话是想让谢培然难堪,用来堵他嘴的。但没成想,这个男人居然大方承认对自己的渴望,没有为自己作任何辩解。苏沫觉得自己吃了哑巴亏,傻不愣登地没有往下接话。


“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苏辰和路易斯维文之间真的有联系,甚至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那么按照当时的局势来说,神族的神器——星辰戒指,就很有可能藏在星际联邦那边。”谢培然收了收心,没有再继续逗苏沫,回归了正题:“不过眼下局势紧张,想得到真正的答案,还得再去一次他们所在的星域,不久之后,他们会举办一场慈善拍卖晚会,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和我一起。”


“我今晚的手术,苏沫。”谢培然的话锋一转,眉宇和语气间又突然变得无比柔软起来:“哈因博士会在今晚给我做最后一次手术,等这次手术之后,我就能重新站起来了。”谢培然看着苏沫,眼眸中有着如同星辰般明亮的光芒——那样的语气和神色,好像曾经的伤害,都与苏沫无关一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都随着时间和光阴,一点点消散而去。


苏沫看着那双眼睛,许久说不出话来。是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困于轮椅上的他,终于能重新站起来了。不知为何,苏沫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安定了下来。无数的事实证明,当年谢培然在沫夜号上的那个和她意愿背道而驰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她身中龙骨之毒,却也因此,再也不用变成吃人的怪物。有了海莉基因的加持,人类才不会对灭世之力如此恐惧,夜星也才能得以重建。但,有些伤害却是永远都无法逆转的,谢培然可以从轮椅上站起来,但,她身上的毒,却是再也无法根除了。


“那恭喜你了。”苏沫脸上笑着,心里却想到了谢培然当年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个伤口。苏沫知道,他一心想去弥补当年犯下的错,所以才会不惜任何代价去帮她,在无数颗遥远的星球上去寻找解药,但,这种毒,本身就是无药可解的。


“等我完成手术,拿到了星辰戒指,我就带你去看这几年人类新开发的几个星系。”他又开始畅想关于彼此的美好未来,神情雀跃像个孩子:“我和你说过的,要带你去星际旅行,你还记得吗?”


她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五年前,他们一起站在沫夜号的观星台上,那个时候,她神力超群,强大得如同一个神话。他意气风发,是人类的不败王者。他向她提出邀请,而那个时候的她一心复仇,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可如今,世道不同,她虽然一心复仇,对他,心态却也不复当年一般。


“好啊。”苏沫对谢培然笑着如是说,终于给出了当年没给他的答复,算是弥补了曾经的某种遗憾。她看到谢培然先是一愣,眼神中有着微微的诧异,随即整个眼眸被一种叫做喜悦的情绪所覆盖,他脸上的笑容更深,眼神里有着星辰大海一样的光芒,整个人熠熠生辉——那一刻,苏沫相信,原来人在因为发自内心喜悦而笑的时候,眼眸中真的是会闪光的。就像谢培然一样,他在这样笑的时候,夜空中的星辰也会黯然失色。


他就那样看着苏沫,一直一直看着,仿佛真的可以看到天荒地老一样。苏沫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的那个伤口,虽然被羽衣所遮住,可她仍是感到了微微的异样。她连忙垂下眼眸,掩饰着从眸底中一闪而过的一丝慌乱,生怕谢培然看出什么来。


“时间到了,我得回去了。”她装作看时间的样子从长椅上站起身,对谢培然说道:“上药的时间到了,找不到我萧医生会着急的。”


“好。”谢培然纵然再不舍,顾及着她的身体也没有开口挽留,他看着苏沫眉目间温文如玉,柔柔开口:“我们回见,夫人。”


他不着急,他有一生的时间去陪她,去等她。


苏沫点点头,一个转身穿入了夜境的屏障,她走得很急,甚至都没有回头多看他一眼。在她的身影消失之后,谢培然的手还突然滴得响了一声,他打开一看,发现是凯恩的信息,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是却附着了大量的图片——


“一切安好,所有需要的图像和各类数据均已拿到。”


谢培然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弯起一个带有些许冷意的弧度,这样的他,和方才对苏沫的那种笑容截然不同!


他给他的猎犬发出一条信息,内容也同样十分简短——把我要做手术的消息发出去,第一方案启动。


在做完这些之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浏览那些凯恩发给他的资料,而是转眸看了看那个蓝色的屏障,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之后,缓缓离开。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另一端,苏沫正倚着屏障坐了下来,她一只手捂住那个永远都不会愈合的伤口,特有的蓝色血液从指缝中缓缓流出,她摊开那只手心看了看,满手的蓝色,金色的神力在其中游动,明明是那样充满希望的色彩,她却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死亡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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