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渊的风,终于凉了。
黑雾缓缓沉落,绝壁恢复成寻常荒山模样,再也看不出半点凶煞之气。渊口那道无形封印彻底闭合,将萧狂的气息、狂刀的嗡鸣、阿修罗的暴戾,一并锁进万丈深渊之下,人间再无痕迹。
林默撑着断裂的长剑,勉强从血泊中站起身,天道印记金光黯淡如残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断裂的经脉,痛入骨髓。他最后望了一眼锁妖渊,眼底的不甘与悲凉沉淀成死寂,再无波澜。
沈清寒白衣染血,冰魄印记微微闪烁,寒气已收敛至体内。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而坚定,像一把冰刃,剖开眼前所有迷茫:“此地不宜久留,六道献祭已成,下一道气息已在南疆成型,再不走,来不及。”
林默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萧狂已沉渊,阿修罗道落幕,再多停留,也只是徒增悲凉。他以永世孤寂换人间暂安,他们不能让这份牺牲,白白浪费。
“走吧!”
语言落下,两人不再回望,转身迈步,离开这座埋葬了一段杀戮与悲歌的绝渊。岩石缝隙中,那片漆黑的狂刀碎片静静蛰伏,泛着微不可查的戾气,成为这段故事唯一留在人间的证物。
一路南下,风餐露宿,两人伤势未愈,却不敢有半分耽搁。
越靠近南疆,天地间的气息便越是阴冷诡异。不再是阿修罗道的狂暴暴戾,也不是六道封印的冰冷漠然,而是一种黏腻、阴毒、蚀骨、带着无尽贪念与痴怨的气息,缠绕在草木之间,弥漫在瘴雾之中,让人神魂发沉,心绪躁动。
这是饿鬼道的气息——贪婪、饥饿、永不满足。
而在这股气息深处,还藏着一丝更隐晦、更缠人、更令人心悸的执念,如丝如线,钻入骨髓。
半月之后,两人踏入南疆边境第一座城镇——落蛊城。
城门残破,街道冷清,行人面色枯槁,眼神空洞,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腐臭,混杂着奇异的花香,闻之令人作呕。往日热闹的边城,如今如同鬼城,死寂得可怕。
街角几名乞丐蜷缩在地,浑身干瘪,眼窝深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嘴里不断喃喃重复着:“饿……好饿……给我……”
不远处的告示墙前,几名衙役面色惨白,正贴着一张张通缉告示,墨迹未干,字字惊心。
林默缓步上前,沉声问道:“城中发生何事?为何如此死寂?”
衙役回头,见两人一身风尘却气度不凡,不敢隐瞒,声音发颤地开口:“两位外乡客不知,近半月来,城中连发十七起命案,死者死状诡异,浑身精血被吸乾,面目狰狞,死前都喊着‘爱我’‘别离开我’,官府查无线索,人人都说……是中了情蛊。”
“情蛊?”沈清寒眉峰微蹙,冰魄寒气下意识微动。
“是!”衙役脸色更加惨白,压低声音,“不止命案,还有无数人无故失踪,回来便失了心智,只知痴缠旁人,日夜不休,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城里人心惶惶,都不敢出门,再这样下去,整座城都要完了!”
林默与沈清寒对视一眼,心底同时一沉。
饿鬼道,以贪婪吸食精血;
情蛊道,以痴怨缠锁人心。
两道气息,已然现世。
他们一路追查的真相,就在眼前,化作一场席卷南疆的浩劫。
就在此时——
“嗡——”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阴冷十倍、诡异十倍的六道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城中深处爆发!
这气息漆黑中透着淡粉,阴冷中裹着痴缠,既有饿鬼道的吞噬之力,又有情蛊道的执念之毒,瞬间席卷整座落蛊城!
街道上的行人与乞丐同时发出凄厉惨叫,浑身抽搐,眼白翻起,皮肤下隐隐有细小的虫子蠕动,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
“是蛊虫!”沈清寒厉声低喝,“六道蛊虫,被气息引动了!”
冲突爆发得毫无预兆,凶险陡生。
无数细小如发丝的黑色蛊虫,从墙角、门缝、地底、草木间疯狂涌出,汇成一片漆黑的虫潮,嘶吼着扑向林默与沈清寒!蛊虫口器泛着寒光,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砖石被啃噬出细密孔洞,凶戾至极。
这不是凡间蛊虫,是六道司以饿鬼贪念与情蛊痴怨养出的邪蛊,沾之即蚀骨,碰之即夺魂。
两人仓促应战,已是极限。
林默伤势未愈,天道印记金光勉强撑起防御屏障,长剑横扫,金色剑气斩开虫潮,被斩断的蛊虫却不死,再次融合,越杀越多。“这些蛊虫杀不灭,是饿鬼道气息在滋养!”
沈清寒冰刃出鞘,寒气冲天,冻结迎面扑来的虫潮,可蛊虫数量太过庞大,冰冻层层碎裂,冰魄之力飞速消耗。“情蛊气息在干扰神魂,稳住心神,别被执念入侵!”
高强度的仓促厮杀,在死寂的街道上爆发。
剑气破冰,寒气斩虫,金光与蓝光交织,却挡不住无边无际的虫潮。两人伤势未愈,力竭之相渐显,白衣与长剑之上,都溅上了蛊虫的黑血与碎尸。
城中深处,那股阴冷痴怨的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就在虫潮即将淹没两人的刹那——
一阵轻柔、缓慢、带着入骨痴缠与哀怨的女子歌声,随风飘来,穿透瘴气,穿透厮杀,直直钻入两人神魂深处。歌声不高,却带着无法抗拒的蛊惑,每一个音符,都缠着情蛊的执念,裹着饿鬼的贪婪。
歌声之中,夹杂着一句反反复复、轻柔却冰冷的痴语,如同诅咒,烙入心底:
“我的爱人,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的爱人,永远不会离开我……”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虫潮骤然停下,如同受到召唤,齐齐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街道尽头,一道朦胧的粉色身影,在瘴气中缓缓浮现。
饿鬼道,临世。
情蛊道,降临。
待那歌声渐渐远去,虫潮也随之退去。
林默望向街边酒楼,“看来这蛊虫并不简单,非我们一时能弄清的,先住下再说吧!”
说罢,二人便走进了酒楼。
哪酒楼空无一人,大堂的桌凳已覆盖了一层灰尘,看来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正当林默要出声呼唤酒家时,后厨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布衣老者走了出来,“二位客打尖还是住店?”
沈清寒打量一下四周,好奇问道:“掌柜,此处地处南北出海之处,本应该繁荣,怎会如此苍凉?”
老者忙走到门口,慌忙把店门关上,上了门闩。才轻声说道:“之前的确是繁荣,只因…只因三月前一场婚礼…”
林默与沈清寒对望一眼,“莫非方才街道上的蛊虫也与婚礼有关?”
老者叹了口气,“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不知掌柜可否告知我们实情”沈清寒早已经从腰间摸出二两金塞在了老者手里。
哪老者也不客气,收了金子,把桌子凳擦干净,“二位客官请先坐,等老宿准备些酒菜,再细细道来…”
不一会儿,老者从厨房后面端来了一壶酒三个菜,“穷乡僻壤,没什么好招待的,还望二位客官见谅。”
林默言道:“麻烦掌柜了。”
沈清寒早已按耐不住,“掌柜请坐…”
老者知道她的意思,给他们各倒了一碗酒,欣然坐下,“这事要从哪天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