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五年,秋。
大雍朝堂稳固,四海升平。皇子萧珩已十四岁,聪慧仁厚,颇有父风;公主萧玥十二岁,灵动可爱,最得帝后宠爱。
这日早朝后,萧璟回到养心殿,却见苏婳眉头微蹙,站在窗前望着西方。
“怎么了?”萧璟从身后拥住她。十五年过去,他眼角已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清亮。苏婳虽已三十余岁,但因曾为狐仙,容颜衰老缓慢,看起来不过二十许人。
“西方有魔气波动。”苏婳低声道,“虽然很微弱,但...很像当年那个魔族使者的气息。”
萧璟神色一凛:“他果然还活着。”
“十五年蛰伏,他定是修炼了更厉害的魔功。”苏婳转身,眼中满是担忧,“萧璟,我怕他会对孩子们下手。”
“朕已加强皇宫守卫,珩儿和玥儿身边都有暗卫保护。”萧璟安慰道,“而且,朕这些年也没有闲着。”
他走到书架前,按下机关,露出一间密室。密室内供奉着三件法器——正是青丘所赠的清心铃、斩邪剑、照妖镜。但除此之外,还有数十件新制的符箓、法器。
“这是...”
“朕请了龙虎山天师、昆仑剑仙等正道高人,共同研制的‘诛魔大阵’。”萧璟道,“阵眼设在太和殿,阵图覆盖整个皇宫。只要那魔头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苏婳这才松了口气:“你何时准备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从你醒来那年起,朕就在准备了。”萧璟微笑,“朕答应过要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孩子,保护这江山。承诺,总要兑现。”
苏婳心中感动,靠在他肩上:“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不过...”萧璟迟疑道,“有件事,朕想与你商量。”
“你说。”
“朕想...退位。”
苏婳震惊:“什么?你还年轻...”
“朕今年三十有五,不算年轻了。”萧璟认真道,“珩儿已十四岁,聪慧仁厚,朕带他理政三年,他已能独当一面。朕想传位于他,咱们俩隐居雁山,过寻常夫妻的生活。”
他握住苏婳的手:“这十五年,朕是皇帝,你是皇后,我们肩上扛着江山重任,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朕想与你游历名山大川,看遍世间风景,就像普通夫妻那样。”
苏婳眼中泛起泪光:“可是朝臣...”
“李牧、赵破虏、林维正等老臣都已同意。他们说,朕开创了永和盛世,功德圆满,也该歇歇了。”萧璟笑道,“而且,朕不是完全不管。朕会做太上皇,暗中看着珩儿。若有大事,他自会来请教。”
苏婳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你去哪,我就去哪。”
三个月后,萧璟下诏传位于太子萧珩,自称太上皇,迁居雁山行宫。苏婳为太后,随行。
新帝登基,改元“景明”,延续永和之治。年轻皇帝勤政爱民,又有老臣辅佐,朝政平稳过渡。
雁山行宫依山而建,清幽雅致。萧璟与苏婳在这里过上了向往已久的生活——春日踏青,夏日观荷,秋日赏枫,冬日围炉。没有朝政烦扰,只有彼此相伴。
这日,两人在山中散步,又来到当年初遇的地方。
“转眼二十二年了。”萧璟感慨,“有时朕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场梦。”
“如果是梦,那我希望永远不要醒。”苏婳微笑。
忽然,林中传来异响。两人警觉回头,却见一道黑影疾速扑来——正是那魔族使者!
“躲了十五年,终于让本座找到机会!”使者狞笑,“没有皇宫大阵,没有禁军护卫,看你们今日如何逃脱!”
他双手结印,魔气化作无数黑蛇,铺天盖地袭来!
萧璟立即将苏婳护在身后,同时取出斩邪剑。剑光如虹,斩碎黑蛇。但这十五年,使者修为大增,魔功越发诡异,萧璟渐渐不支。
“萧璟,用这个!”苏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她用最后一点青丘灵性炼制的护身符。
玉佩化作光罩,暂时挡住魔气。但使者全力一击,光罩出现裂痕!
就在危急时刻,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狐鸣。数道白光从天而降,化作八位白衣女子——竟是青丘狐族!
为首的是云蓁,她手持净月轮,冷视魔族使者:“当年让你逃脱,今日定不饶你!”
“青丘狐族?!”使者大惊,“你们不是不问世事吗?”
“苏婳是我妹妹,她的安危,就是青丘的事。”云蓁挥手,“结九宫伏魔阵!”
八位狐仙各站方位,将使者困在阵中。净月轮光芒大盛,与斩邪剑剑气相合,化作一道惊天长虹,贯穿使者胸膛!
“不——!”使者惨叫,身体寸寸碎裂,最终化作黑烟消散。
魔祸,终于彻底解除。
云蓁收阵,走到苏婳面前,眼中含泪:“妹妹,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扑进姐姐怀中:“姐姐!我好想你!”
姐妹相拥而泣。萧璟在一旁微笑看着,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云蓁在行宫住了三日,与苏婳说了许多体己话。临走前,她交给萧璟一枚玉简:“这是青丘的‘长生诀’,虽不能让你成仙,但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好好待我妹妹。”
“一定。”萧璟郑重接过。
云蓁又对苏婳道:“妹妹,青丘永远是你的家。想回来看看,随时都可以。”
“我会的。”
送走青丘众人,萧璟与苏婳站在山巅,望着远去的白光。
“这下,真的可以安心过日子了。”萧璟笑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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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五年,雁山行宫。
萧璟在院中练剑,虽已四十岁,但修炼长生诀后,身体强健如青年。苏婳在廊下烹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温柔痕迹,却无损她的美丽。
“父皇!母后!”清脆的呼喊传来。已经十七岁的萧玥提着裙摆跑进来,身后跟着已十九岁、稳重俊朗的萧珩。
“皇姐跑慢些。”萧珩无奈道。
萧玥扑进苏婳怀中:“母后,皇兄欺负我!”
“朕怎么欺负你了?”萧珩苦笑,“不过是让你多读些书。”
萧璟收剑走来:“好了好了,你们怎么来了?”
“儿臣有事请教父皇。”萧珩正色道,“北境匈奴有异动,儿臣想派兵威慑,但又怕激起战端...”
父子俩到书房议事去了。萧玥则黏着苏婳,说起宫中趣事。
午膳时,一家四口围坐。萧珩说起朝中之事,萧璟偶尔点拨几句,更多是鼓励他自己决断。
“珩儿,你已是皇帝,要有自己的主张。”萧璟道,“父皇相信你。”
“儿臣明白。”
饭后,兄妹俩告辞回宫。萧璟与苏婳送到山门,看着孩子们的车驾远去。
“孩子们长大了。”苏婳感慨。
“是啊,我们可以彻底放手了。”萧璟牵起她的手,“婳儿,朕有个想法。”
“嗯?”
“朕想与你走遍大雍山河,看看朕治理下的江山,究竟是什么模样。”
苏婳眼睛一亮:“好啊!我们从江南开始,一路向西,最后去北境看看李将军。”
“那就这么定了。”
三日后,一对寻常夫妇模样的旅人离开了雁山。他们乘舟南下,游西湖,登黄山,赏桂林山水...每到一处,都会停留数日,与百姓交谈,了解民间疾苦。
萧璟将这些见闻记录下来,定期寄给萧珩,作为治国参考。苏婳则暗中观察有无妖邪作祟,若有,便悄悄解决。
这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间,他们看到了太平盛世的真实模样——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华,书院书声琅琅,农田稻浪翻滚。也看到了不足之处——某些官员懒政,某些地方仍有贫困。
每发现一个问题,萧璟都会写信提醒萧珩。年轻皇帝虚心纳谏,及时整改,大雍越发强盛。
永和二十二年春,两人来到北境。李牧已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亲自出城迎接。
“太上皇!太后!”老将军激动得又要跪拜,被萧璟扶住。
“李将军,辛苦了。”萧璟看着边境安稳,城池坚固,心中欣慰。
“这都是托太上皇的福。”李牧道,“如今边境太平,匈奴称臣,商队往来不绝。百姓都说,这是百年未有的盛世。”
当夜,李牧设宴。席间说起当年种种,感慨万千。
“臣还记得,当年陛下为救圣妃娘娘,独闯青丘...”李牧喝多了,话也多起来。
苏婳微笑:“李将军,那些都是往事了。”
“虽是往事,却成就了今日。”李牧举杯,“臣敬太上皇、太后——愿二位千秋万代,永结同心!”
宴罢,萧璟与苏婳登上城墙。北境星空格外明亮,银河如练。
“婳儿,这一生,朕最庆幸两件事。”萧璟望着星空,“一是当年在雁山救了你,二是你没有放弃朕。”
苏婳靠在他肩上:“我也有两件庆幸的事。一是当年遇见了你,二是为你留在了人间。”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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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十年,萧璟五十寿辰。萧珩携文武百官来雁山贺寿,盛况空前。
宴席上,萧璟当众宣布:“朕有一道旨意,要颁行天下。”
他展开早已拟好的诏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少时游猎,曾救白狐,后知万物有灵,不可轻伤。今特诏告天下,自即日起,大雍境内,未经官府许可,禁止狩猎,尤其不得伤害狐类。违者,以伤及灵物论处,重罚不贷。钦此。”
这道《禁猎诏书》,成了萧璟作为太上皇颁布的最后一道旨意。从此,大雍境内,猎狐者日渐稀少,狐类得以繁衍。民间逐渐流传起“狐仙护国”的传说,将萧璟与苏婳的故事传为佳话。
寿宴后,萧珩单独拜见父母。
“父皇,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年轻皇帝跪地,“儿臣想...接你们回宫。父皇母后年事渐高,儿臣想在身边尽孝。”
萧璟扶起他:“珩儿,你的孝心朕明白。但朕与你母后已习惯山野生活,宫中规矩太多,反而不自在。”
“可是...”
“这样吧,”苏婳柔声道,“每年春秋两季,我们回宫住一个月,可好?”
萧珩这才展颜:“谢母后!”
又过十年,萧璟六十,苏婳五十五。两人虽修炼长生诀,但终究是凡人,开始显出老态。
这年秋天,两人在雁山看枫叶。红叶漫山,如霞似火。
“婳儿,若有来生,你想做什么?”萧璟问。
“还想做狐仙。”苏婳微笑,“不过要早点遇见你,多陪你些年。”
“那朕还想做人间的皇帝,励精图治,然后早早退位,陪你游山玩水。”
两人相视而笑。
“萧璟,这一生,我很快乐。”
“朕也是。”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最终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永和盛世,缘定江山。仙凡之恋,终成传奇。
而青丘狐族,自此隐世不出,只在月圆之夜,偶尔能听见山中传来缥缈的狐鸣,仿佛在诉说着那段跨越仙凡的永恒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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