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湘市南区，一家安静的咖啡馆，下午三点。
陈文俊选了一个靠里的位置，两杯咖啡放在桌上，他没动，看着窗外。钟鸣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转过头，看见钟鸣脸上的疲惫又深了一层，眼底发青，下巴上冒出一层没刮的胡茬。
钟鸣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爸情绪还是不好，昨天又跟我妈吵了一架，医生说要再观察几天。”
陈文俊看着他。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还好吗？”
钟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能怎么样，就这么撑着。”
陈文俊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钟鸣，我们结束吧。”
钟鸣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陈文俊，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束吧。”
钟鸣的手放在桌面上，慢慢收紧了。
“为什么？”
“你爸住院了。你妈打电话给我，让我离开你。你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回来跟我说没事，但你脸上什么都写着。”陈文俊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我看着你这样，心里不好受。”
“我不是说了我没事吗？”
“你说没事的时候，眼底都是青的。你站在病房里看着你爸插着氧气管，你跟我说你没事？”
钟鸣张了张嘴，没有接上。
陈文俊继续说。
“钟鸣，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你回去跟你爸妈吵，吵完了出来找我，第二天再回去。你爸住院了，你守在床边听他骂你。你妈打电话让我走。我们这段感情，跟你的家庭比起来，算什么？”
钟鸣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时候我们这样的爱，在家庭面前，微不足道。”
钟鸣的手指攥紧了杯沿。
“陈文俊，你再说一遍？”
“我看到你跟你父母之间的矛盾，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太自私了。我把你拉着，让你跟他们对着干，让你爸气到住院。我每天在这边等着，你每天在那边撑着。我等到你了，你歇一晚上，第二天又回去。我们两个都在耗。”
他停了一下。
“我太累了，钟鸣。你比我更累。”
钟鸣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所以你就要结束？”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爸躺在医院里，你妈天天哭，你夹在中间两边跑。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在楼下等着，等你下来，然后第二天再看着你回去。”
钟鸣的声音有点抖。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回去？我回去是因为他们是我爸妈，我不能不管他们。但我回来找你，是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两边跑，是因为我两边都放不下。”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说结束？”
陈文俊低下头。
“我说结束，是因为我不想看你再这样下去了。你每次回去吵，吵完了出来，瘦一圈。你爸住院，你在病房里守了一夜，第二天还得笑着跟我说没事。我看了心里堵。”
钟鸣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抬手擦了一下。
“你心里堵，所以你就要结束。那我呢？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结束？”
“钟鸣——”
“你每次都说你等我，你等我。你有没有想过，我回去撑着，是为了有一天能回来好好跟你过？你现在跟我说结束，那我撑的这些算什么？”
陈文俊没有说话。
钟鸣把杯子推开，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我十四年前走，是因为我没办法。十四年后我回来了，我不想再走了。我爸妈那边我一直在撑着，我撑得很累，但我没想过放弃。你现在跟我说结束，你让我怎么办？”
陈文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了。
“钟鸣，我不是不想跟你在一起。”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我们这样下去还能撑多久。你爸住院了，医生说他不能再气。你妈让我走。你要是继续跟我在一起，你爸的身体怎么办？你要是回去跟你爸妈说你不跟我在一起了，你心里怎么办？”
钟鸣看着他。
“所以你是让我选？”
“我没让你选。我是觉得，你选哪边都难受。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跟你爸妈闹到这一步。”
钟鸣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桌面上。
“陈文俊，我们十四年前在一起，那时候你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现在我们都有了，你跟我说结束。”
陈文俊看着他哭，没有伸手去擦，也没有站起来走。
“钟鸣。”
“你别说了。”钟鸣抬起头来，眼睛红着，“你今天跟我说结束，我听到了。但我不会答应。”
陈文俊看着他。
“你爸那边怎么办？”
“我自己去处理。你不用管。”
“你怎么处理？”
钟鸣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不知道。但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当没听过。”
他转身往门口走。
陈文俊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钟鸣。”
钟鸣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爸那边，你先照顾好。我的事，以后再说。”
钟鸣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陈文俊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