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马是练家子的常用词,指的是弓步和马步。弓步用于进退,马步用于站立,二者构成了最基本的步法。练武人都知道一句话,练功必练桩。桩功一是站桩,最常见的站桩就是马步,二是走桩步,走桩步离不开弓步,可见弓马有多么重要。
田英民之所以被王铭克得这么死,拳种是一个重要原因。豹拳属于典型的长拳,长拳动作大,招式明显,又最常见,一些高手能够熟知各种长拳的招式和变化,先行预判。
听到度海的话,田英民立刻变了拳势,由长弓大马的豹拳变为短弓小马的金豹小架。
田英民十指如钩,出手刚猛激烈,王铭无从预判招式,却毫不退让,硬打硬接。二人都是快拳,此时搅作一团,只见身形不辨手足,拳爪交击“砰砰砰”作响。斗了十余合,王铭双袖稀烂,手臂上道道伤痕,步步后退,田英民豹爪狂舞,影子一般缠住攻击。
“英民根基扎实,拼功力就要赢了。”田武章一脸欣喜之色。
话音未落,只见王铭蛇行后退,快得如同一股蓝烟,田英民追了两步,停下来。二人各自喘息。
王铭深吸了几口气,独自打出几个招式,拳式上肢与下肢对仗工整,或者手足对称,或者完全反向,行家一望便知是北派的六合拳。
“原来他是六合加意!”度海大为吃惊。
“加了意拳又如何?”田武章问。
他困惑地看着度海,不解话中之意。六合拳名气很大,少林海纳百川,将六合拳收入少林拳法,不过少林六合拳并非正宗,就算与意拳相互融合又有什么厉害之处?
“你看。”度海手指斗场。
原来,少林意拳可谓少林派突破巅峰的拳法。据说紧那罗王下凡少林,传下少林意拳,使得少林拳由外家的筋骨皮进入到心意神的层次,由此少林拳超越凡尘。然而少林意拳意境太过深奥,少林武僧不得精要,不能实战,直到引入了六合拳才有所改变。
二人已经再度交手,又是互不相让,又是田英民占了上风,王铭边打边退。这次王铭转着圈后退,一招一式丝毫不乱。
纵然王铭几乎全面防御,步步后退,他的动作依然十分协调,上肢与下肢整齐划一,整个人动如行云流水,丝毫没有滞待,似乎他打的就是这种“倒退拳”。
眼见田英民大占上风,王铭越退越急,猛然间田英民急速后退,王铭紧追不舍。眼看田英民招架吃力,手脚仓促,就要掉下擂台,观众们猛地惊呼!田英民眼中余光扫到,猛然转身出来,使出一招“乌龙搅水”,一双豹爪急舞,王铭一拳更快,只听“噗呲”一声,但见王铭的手臂上数条血线,而田英民胸口中拳,跌下擂台。
观众齐齐大惊!田英民的豹爪非常厉害,他们都看好田英民。此时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失望大叫。
度海年纪轻轻,已经是少林高人,当看到王铭练习六合拳就知道田英民败了。少林意拳兼具外家刚猛与内家阴柔之妙,可惜招式不全,一旦将六合拳融入其中,便能够阴阳合和,几近无敌的存在!打斗时可以看出,王铭谨遵六合之道,对方无隙可乘,自己则以逸待劳,而田英民一昧强攻无果,直到体力不支才慌忙后退,其实败局早已定了。
“罢了!”鲁思达垂头丧气。
“伯伯,王铭并非冠军,他欠了姬平一场,你只说他胜出便是。”鲁幽兰小声说道。
鲁思达来了精神。
逍遥仙走上前去,竟然双手握住王铭的手,欣喜说道:“不愧你师父如此费心拔力。”
这话传到鲁思达耳中,直气得他怒发冲冠,从椅子上弹起来!“怎么办哪?”他看向旁边的原清禅师和吴见青。
“阿弥陀佛。”原清禅师目不斜视,念了声佛号。
吴见青怒视原清禅师,然后说道:“幽兰说得对,只说他赢了,不提夺冠之事。如今田武章站到咱们这里,他们几个翻天了不成?”
台下观众乱作一团。“安静!安静!”逍遥仙和吴见青几人大声喊道。
待到安静下来,鲁思达上前说道:“列位武林同道!今日为太庙大会的最后一战,田英民与王铭各擅胜场,田英民豹爪无敌,惜败而已,王铭夺冠……本次大会王铭与易平各自优胜,不能一睹二人风采,实为憾事,便定了二人优胜,夺冠一事免了罢了。”
这是甚么话?人们目瞪口呆。
王铭怒发冲冠!立刻就要跳上太来,杀了鲁思达!但是一个人已经站在鲁思达身边,正是罗小二。
王铭气得大叫:“老匹夫!刚刚你说我夺冠,如何夺冠又免了?!”
鲁思达说道:“你是队中夺冠,易平也是如此,你并非大会夺冠。”
他的老心脏“噗通噗通”直跳。不小心说错话了,幸好自己聪明。
还有这个说法?王铭气得差点吐血!逍遥仙道:“鲁兄,泰山大会绝不能误在一人手里,这个无须我多言了吧?”
“不错。五台僧早已被清除,事情已了,鲁兄却一直抓住易平一事不放,岂有此理!”胡魁大叫。
鲁思达不慌不忙,微笑说道:“宫老弟,往日的泰山大会,取胜而又不能参赛者都是自个退了,赛事得以延续,如今易平可是并不服气,人家不退出。说来易平有理,往日的大会都是比武受伤,他却是被五台僧阴了受伤,倘若这样也算输了,天理何在?”
“说得对。既然太庙大会不因一人而废,那你们又为何定要王铭夺冠?王铭明明没有赢了易平,如何硬要他夺冠?”吴见青大声争辩。
水鹿道长也走上前来,说道:“本届大会近乎圆满,只是桂冠无人能够承受,这便是天意。倘若定要王铭夺冠,那便是易平输了,这岂不是……”“去你娘的天意!再要胡言乱语,小爷要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王铭暴怒,一张脸变得狰狞无比!他是一副娃娃脸,此时看上去宛若传说中的魔婴。
“忒不像话了!”,“这个小京城帮恶毒透了!”,“赶他出去!”……观众群起大喊。
“王铭快快离开!”逍遥仙一面斥责王铭,一面给他使眼色,然后向鲁思达拱手说道,“鲁兄所言不错,易平受伤甚重,不要说一年半载,只怕终生不能动武,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名头,给他留着罢了。”
“瞎说!易平多则四十天,少则一月便可回复。”吴见青瞪眼说道。
逍遥仙不高兴道:“你也休要妄言,朱勇的拳头不打死人便是万幸。”
吴见青拍着胸口说道:“你在咒他不成?吴某说一是一,从无虚言!”
“既然如此,二人岂不是还有交手的机会?”卓远若有所思,然后指着台下说道,“王铭,你可情愿两月之后与他一较高下,定出哪个是太庙第一?”
王铭冷笑两声,看着鲁思达怒道:“鲁前辈乃是大会的主事,他一心要保易平,又怎肯与我这个机会?”
鲁思达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呆住了。
很明显王铭不是姬平的对手,五台神僧这才出手,王铭这是哪来的信心?
鲁幽兰走来,对鲁思达咬耳朵:“姬平虽然就要伤好,恢复也要时间。”
鲁思达也小声道:“一个月都恢复不过来么?”
“只怕不能久战,也说不准。总是王铭不对。”鲁幽兰说着,深深皱眉。
“莫不是另有计谋?”度海凑上来说。他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关键在于问题出在哪里。
“鲁老兄,你哑巴了不成?”逍遥仙已经问过鲁思达一次,这是第二遍,有些不耐烦了。
鲁思达问道:“王铭,你说要找易平,你如何能够找到他?”
“过了两个月,我便在中原设擂,要路人皆知,倘若易平一月不出,那便是我赢了,如何?”王铭不急了,反而面带微笑。
“你二人打擂,只怕五台僧又来弄鬼,你怎么说?”鲁思达再问。
“那依前辈之见又当如何?”王铭问。
鲁思达与吴见青、度海等人商议了一会儿,站出来说道:“王铭,你二人争的是太庙桂冠,老夫作为大会的主事必然要到场,届时也要请一些武林朋友作见证,因此比武之事不可草率。如此你可愿意?”
“那是自然。只要他来了,我便知会前辈,或者他来找前辈,前辈再来找我,彼此定下时候,这样如何?”王铭再问。
这话合情合理,又说在广庭大众之下,自然不能有假。鲁思达一笑,回身对众嘉宾道:“你们听得清楚,可是同意了?”
众嘉宾齐声赞同。
“那好。王铭,你我一言为定。”鲁思达道。
一场纷争就此结束。
双方斗智斗勇,鲁思达一方达到了目的,没让王铭得到冠军。王铭也达到了目的,他距离桂冠只有一步之遥,只是等些时日罢了,正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完美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