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邵氏片场应聘回来那天晚上，陈浩照例在帆布床边练了半个钟头小念头，又对着墙练了一遍六点半棍的六个基本动作。老妈催了两次他才收手，洗了脚躺床上。
系统面板挂着：【动态视觉强化中……进度97%。】
就差最后一点。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过白天在邵氏棚里看到的东西，张彻拍戏的节奏、武指套招的路子、狄龙站在布景里不说话时那股沉得住气的劲儿。想着想着就迷糊了。
半夜他是被自己的眼睛“叫醒”的。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像一直蒙在眼睛上的一层薄纱被人揭掉了。他睁开眼，屋里黑着，但帆布床的纹路、天花板的裂缝、墙角竹竿上搭着的衣服褶子，全都能看清。以前半夜起来上厕所，得摸着墙走，生怕踢到凳子。这会儿他坐在床上，连陈明上铺垂下来的被角都能分出正反面。
【动态视觉强化完成。】
【当前属性：力量——中下。速度——中。耐力——中下。神经反射——中上。动态视觉——中上。抗打击阈值——明显高于常人。】
陈浩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水泥地上。陈明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他伸手给弟弟掖了掖被角。以前这个动作得摸着来，现在不用低头都知道被角在哪。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福华街对面是栋唐楼，三楼有个住户半夜亮着灯，窗户半开着。搁以前，从这个距离看过去，也就看见一团模糊的亮光。现在他站在窗边，隔着一条街、两层楼的高度，能看清那扇窗户里面墙上挂着一张日历，日历上的字模模糊糊，但红色的大字“十月”看得出轮廓。
“动态视觉。”*陈浩在心里咂摸这四个字的分量。神经反射让他“反应快”，动态视觉让他“看得清”。两个加一块，就是“看得清还反应快”。
他回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对八斩刀，在黑暗里握着刀柄转了一圈。刀身反了一下窗外的路灯，他眼睛跟得稳稳当当，刀转到哪看到哪，不像以前快了就糊。
他又把六点半棍从墙角拿过来，在屋里比划了两下。地方窄，动作打不全，但棍梢扫出去的轨迹他看得清清楚楚，哪里快、哪里慢、哪里该收劲，脑子里一目了然。上次打黄毛的时候是“使出来再说”，现在棍子还没动，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
第二天早上，陈浩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醒。
陈明揉着眼睛从上铺爬下来的时候，他哥已经练完一遍小念头了。陈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哥你今天眼睛怎么这么亮？”
“睡得好。”
“你昨晚半夜起来干嘛了？我好像听见你下床。”
“上厕所。”
陈明没再问，打着哈欠去洗脸了。
陈浩站在厕所那面破镜子前仔细看了看自己。眼睛确实比前几天亮，眼白干净，瞳仁黑得透光。他试着快速转头，以前扭头太快，视线得跟一下才能对焦，现在头转到哪，眼睛直接跟到哪，中间没有那半拍的模糊。他又试着快速翻动手指，五指依次弹开再收拢，眼睛全程跟得住。
出了门，走在福华街上，这种变化更明显了。以前街上人多的时候，他走路得留神别撞着人，现在前面十步远有人从巷子里拐出来，他老远就看见了，步子都不用停，侧一下身就过去了。卖鱼蛋的老头从推车后面探出头来喊他：“后生仔，今天这么早？”
“去片场。”
“穿得这么精神，又去拍戏啊？”
陈浩笑了笑，掏钱买了份鸡蛋仔。老头找钱的时候，他注意到老头手指缝里夹着一枚硬币没递过来，大概是无意的，手指头粗，硬币卡在缝里了。搁以前他根本看不见，今天眼睛一扫就瞅见了。
“老伯，还有一毛。”
老头低头一看，嘿嘿笑着把硬币抠出来递给他：“眼尖啊后生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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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清水湾片场的时候还不到七点。陈浩在铁门外报了名字，管事的翻了翻本子，冲里面努了努嘴：“左转第二个棚。武指刘师傅在里头，你进去找他。”
棚里正在搭布景，几个武行在套招。陈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以前看人套招，动作快了就糊成一片，只能看个大概。今天他站在五步远的地方，两个武行对练的速度他能看得清清楚楚，谁先动、谁后撤、哪一下是虚招哪一下是实的，全都能跟住。刘师傅蹲在监视器旁边看回放，抬头看见他：“嘉禾来的？铁布衫？”
“片场瞎叫的。”
“行，铁布衫。”刘师傅站起来，上下打量他一遍，“张导演说你咏春兵器练过？”
“八斩刀练过一阵。”
“那正好。”刘师傅从旁边道具架上抽出一把单刀递给他，“你这角色是龙异的徒弟，跟师傅练的是同一种刀法。狄龙那边用左手刀，你跟着摆架势就行。”
陈浩接过刀掂了掂。刘师傅看他拿刀的架势，点了下头：“起手式走两下看看。”
陈浩按梁师傅教的，劈、削、收。这回使出来比上次在张彻面前稳多了，动态视觉强化之后，刀路看得清楚，每个动作做到哪、收在哪，心里明明白白。刘师傅看完没说话，扭头冲布景那边喊了一声：“狄龙，过来看看这小子。”
一个穿黑布衫的高个男人从布景后面走出来。狄龙。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往那一站就有股不怒自威的劲。他走过来看了陈浩一眼：“练过？”
“咏春八斩刀，练了一个月。”
“一个月？”狄龙有点意外，“一个月能练到这个架势？”
“师傅教得严。”
狄龙点了下头，没再多问。他接过陈浩手里的刀，自己比划了两下：“你跟着我学，我出哪个手你出哪个手。第一场戏没危险，就是看着像练过就行。”
陈浩站到狄龙身后。狄龙右手握刀，起手式一亮，陈浩跟着亮。狄龙往前劈，陈浩跟着劈。狄龙转身收刀，陈浩跟着收。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三遍，刘师傅在旁边看着，点了下头：“行，架势不差。下午开拍，你先跟着狄龙练一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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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练刀，下午正式开拍。第一场是院子里的练刀戏，陈浩站在狄龙身后，跟着师傅的动作走。镜头从狄龙背后拍过去，陈浩的脸被挡了大半，但动作得跟上。一条过，张彻没喊卡。
第二场是巷子里的戏。陈浩演的徒弟被几个人堵在巷子里，拿刀挡了两下，第三下没挡住，被砍倒。狄龙不在这一场，是陈浩一个人的戏。武指刘师傅给他排走位：“你拿刀挡左边，再挡右边，第三下从上面劈下来，你举刀架住，但对方力气大，刀被压下来，你往后退两步，靠墙倒下。”
陈浩点头。动态视觉强化之后，这种套招的节奏他抓得比从前快多了。对方演员的刀从哪来、什么时候来、来得多快，他眼睛跟得清清楚楚，手里的刀每次都能在正确的位置上等着。第三下对方劈下来的时候，他故意让刀被“压”得往下沉，退两步靠墙滑下去，动作一气呵成。
“卡！”张彻抬了下手，“过了。收工。”
场记过来发钱。八块工钱加五块红包，当场结清。陈浩接过钱，刘师傅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你反应不错，套招跟得稳。以后有这种龙套角色，我帮你递名字。”
“谢刘师傅。”
陈浩走出片场的时候，天还没黑。他把十三块钱揣好，站在清水湾的山道上吹了会儿风。动态视觉强化完了，套招跟得稳，连刘师傅都主动说以后帮他递名字。“片场这条路，算是越走越顺了。”
（第二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