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慎被押下去之后,大堂里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那些官员们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端起茶杯喝水润喉,低声交谈着刚才的审理过程。那些百姓们也渐渐从激愤中平复下来,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着案情。
但楚砚舟依然站在大堂中央,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地开口了:“诸位,方才晚辈解释了席慎为何要复刻羊水魔案。但还有一个问题,晚辈一直没有回答——那就是,席慎为什么要选择李家母女作为目标?”
这个问题一出,大堂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是啊,为什么是李家母女?云州城里怀有身孕的女子那么多,为什么席慎偏偏选中了李员外家的夫人和小姐?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缘由?
楚砚舟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缓缓地说出了答案:“因为,李家母女,是席慎唯一能够接触到、又不会被怀疑的目标。”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诸位应该知道,席慎是县衙的师爷,常年跟随温县令左右。温县令与李员外是多年好友,经常互相走动。席慎作为温县令的幕僚,自然也经常出入李府。”
“李府上下,对席慎都很熟悉,把他当作自己人看待。他去李府,从来不需要通报,也不需要等候。他可以自由地在李府的前厅、后院、花园里行走,没有人会觉得奇怪,更没有人会防备他。”
“这就给了席慎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李府,暗中观察李家母女的一举一动,窥探她们的隐私,掌握她们的秘密。”
楚砚舟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而席慎,恰恰就是一个喜欢窥探他人隐私的人。他表面上是个斯文儒雅的师爷,实际上却有着一颗极其阴暗、极其扭曲的心灵。他热衷于窥探别人的秘密,尤其是那些深闺女子的秘密。他把这些秘密记录下来,当作自己的‘收藏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反复品味,从中获得一种变态的快感。”
“而李家母女,恰恰就成了他的猎物。”
楚砚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席慎多次出入李府,逐渐注意到了李夫人的一些异常——她的身形日渐臃肿,她的面色日渐苍白,她的行动日渐迟缓。作为一个常年研究医道和炼丹术的人,席慎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李夫人,怀有身孕。”
“但问题是,李员外已经去世三年了。一个守寡三年的寡妇,怎么会怀有身孕?这分明是一桩见不得人的丑闻!”
大堂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更让席慎惊喜的是,他发现,不仅仅是李夫人怀有身孕,就连李小姐——那个尚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也怀有身孕!”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母女二人同时怀有身孕?”
“这……这怎么可能?”
“天哪!这简直是……简直是……”
那些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那些百姓们更是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
楚砚舟抬起手来,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继续说道:“席慎发现了这个惊天秘密之后,并没有声张。他知道,这个秘密,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只要他掌握了这个秘密,他就可以随时要挟李家母女,让她们做任何他想让她们做的事情。”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药引。”
楚砚舟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诸位应该还记得,席慎的密室里,藏有大量的炼丹器具和古方残卷。他多年来一直在研究长生不老药,但一直缺少一味关键的药引——那就是‘孕水’,也就是孕妇的羊水。”
“而且,根据《阴符炼命录》中的记载,最好的药引,是‘至亲至近、血脉相连’的孕妇的羊水。也就是说,如果能够同时取得一对血缘相近的孕妇的羊水,炼制出来的丹药效果最好。”
“而李家母女,恰恰就是一对血缘相近的孕妇!她们是母女,血脉相连,而且同时怀有身孕!这对于席慎来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于是,席慎便开始了他的计划。他先是利用自己对李府的熟悉,暗中潜入李夫人的房间,将她杀害,剖取了胎儿和羊水。然后,他又潜入李小姐的房间,用同样的方式杀害了她。”
“他之所以选择在同一个晚上连续作案,就是为了防止消息走漏,让李小姐有所警觉。他要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他的‘采集’工作。”
楚砚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地说道:“这就是席慎为什么要选择李家母女作为目标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她们有钱,不是因为她们有势,而是因为——她们怀有身孕,而且她们是母女,血脉相连。她们的羊水,是席慎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最佳药引。”
大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真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原本以为,席慎杀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层更加阴暗、更加龌龊的原因。
“禽兽!”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更多的咒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禽兽不如!”
“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
“杀了他!杀了他!”
“凌迟!凌迟处死!”
那些百姓们再次陷入了狂怒之中,挥舞着拳头,嘶吼着,咆哮着。如果不是有衙役拦着,他们恐怕已经冲进大堂来,将席慎撕成碎片了。
那些官员们虽然没有像百姓那样失态,但脸上的表情也同样难看。他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面色铁青,目光阴沉,一言不发。他们被席慎的所作所为彻底激怒了——不是因为同情李家母女,而是因为席慎的行为,严重挑战了他们作为统治阶层的权威和底线。
一个小小的师爷,竟然敢如此肆意妄为,竟然敢如此践踏王法,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同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喝道:“席慎这个狗贼!本官一定要奏明朝廷,将他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对!株连九族!”其他官员纷纷附和。
在一片怒骂声中,楚砚舟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成功地让所有人都相信,席慎就是真凶。他成功地让所有人都把怒火发泄到了席慎的身上。他成功地保护了那个真正应该被保护的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正凶手。
至少,暂时是这样。
他抬起头来,看向大堂外的夜空。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三天后。
三天后,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他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但同时,他也知道,那一天到来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