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秋听得心头一颤:“师父,那……她腹中当真的是女胎吗?以您的秘术,绝不会出错的对吧?”
晏疏尘缓缓摇头,眼神愈发凝重。
“胎相,确为女魂,丝毫不差。”
“但我方才探胎之时,察觉了一件极诡异的事。”
“她腹中胎魂微弱飘忽,胎气虚浮无根,看似女胎,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男胎气脉。阴阳交织,虚实难辨。”
“这是我施展掌判胎魂秘术二十年,第一次遇见这般诡异的胎相。”
江砚秋瞬间瞪大眼睛,满脸骇然:“怎么会有这种情况?胎魂男女,难道还能变换不成?”
“不能。”
晏疏尘语气笃定,却带着无尽的沉重:“胎魂成型之日,阴阳已定,终身不变。”
“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眼底寒意暴涨:“有人在暗中布局,以秘术乱胎气,以手段掩胎魂,刻意造假,颠倒男女胎相!”
江砚秋浑身一震,头皮瞬间发麻。
“造假?!人为篡改胎相?!这、这怎么可能做到?”
“寻常人自然做不到。”
晏疏尘缓缓闭上眼,语气沉重无比:“但深宅权斗,豪门阴私,百年布局,万般诡诈。你我想不到的手段,太多太多了。”
说到这儿,他心头猛地窜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想起远在深山老宅、身怀男胎的妻子。
想起自己这二十年隐姓埋名、避世隐居的苦心。
想起方才柳如夫人眼底那极致的偏执与狠绝。
一个无比惊悚的猜测,瞬间在他心底成型。
“砚秋。”
晏疏尘猛地转头,眼神凌厉,语速极快:“收拾东西!立刻!马上!”
“我们不能再待在青溪镇了!此地凶险,祸局已开,再留此地,必死无葬身之地!”
“即刻动身,连夜赶去外祖老宅,接你师娘离开!从此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永不回头!”
江砚秋从未见过师父这般失态慌乱的模样。
二十年沉稳如山,波澜不惊的师父,此刻眼底满是急切与后怕。
他不敢迟疑,立刻应声:“是!弟子马上收拾!”
师徒二人不敢耽搁分毫,迅速收拾细软、药册、随身重要物件。
怀仁堂药铺仓促落锁,师徒二人趁着暮色,快马加鞭,朝着百里之外的深山老宅疾驰而去。
晚风凛冽,吹得二人衣袍翻飞。
马蹄狂奔,夜色渐浓,乌云遮蔽星月。
谁也不知道。
一场横跨二十年、以子嗣为饵、以人命为棋、以天下秘术为局的惊天阴谋,已然彻底张开巨网。
而晏疏尘一家,正是这盘大局里,最关键、最无辜、也最致命的棋子。
第二回老宅失踪,丝帕藏凶
连夜策马奔行,山路崎岖,夜风刺骨。
整整一夜疾驰,天蒙蒙亮之时,晏疏尘与江砚秋终于赶到了深山之中的外祖老宅。
这座老宅依山而建,四周竹林环绕,溪水潺潺,平日里清幽寂静,与世隔绝。
按照常理,此刻老宅应当炊烟袅袅,家仆各司其职,安稳平静。
可当二人勒马驻足,抬眸看向宅院的那一刻。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偌大的老宅,死寂一片。
没有炊烟,没有人声,没有仆从走动的身影。
大门虚掩,庭院冷清,风吹竹林沙沙作响,听得人心头发慌。
晏疏尘心头咯噔一沉,翻身下马,大步冲进院内。
刚踏入院门,一道纤细的身影,哭哭啼啼从内堂跌撞而出。
是专门贴身伺候温氏的小丫鬟青禾。
青禾满脸泪痕,发髻散乱,衣衫凌乱,眼眶红肿得吓人,浑身瑟瑟发抖,看到晏疏尘的瞬间,直接崩溃大哭出声。
“先生!先生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夫人不见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晏疏尘耳边。
他身形一晃,死死攥住青禾的肩膀,声音沙哑颤抖:“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会不见?!说!一字不漏,全部说清楚!”
青禾哭得浑身抽搐,断断续续,把昨夜至今的始末,缓缓道出。
原来昨日黄昏时分,暮色温柔,晚风微凉。
温氏连日在宅中静养,闷得久了,便想着去后院花园走走,吹吹晚风,活动筋骨。
青禾陪着夫人在花园石椅上坐了片刻。
夫人说口渴,想喝一碗安胎清茶。
青禾想着厨房就在隔壁小院,几步路程,片刻即回。
她怕汤药热气烫到夫人,便独自跑去厨房,熬煮安胎清茶。
前后不过半柱茶的功夫。
可等她端着热茶匆匆赶回花园。
方才还安坐石椅上的温氏,凭空消失了。
花园空空荡荡,石椅微凉,人影全无。
青禾当场吓得魂飞魄散,扔下茶碗,满院子疯跑呼喊。
四名看家仆役全数出动,搜遍前院后院、竹林溪涧、房前屋后,整整一夜,杳无踪迹。
没有挣扎声响。
没有呼救动静。
没有翻墙痕迹。
仿佛堂堂一个大活人,凭空蒸发在了这座深山老宅里。
听完叙述,晏疏尘脸色惨白,浑身冰冷,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强压心底的慌乱,沉声道:“带我去花园石椅处。”
一行人快步冲进后院花园。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干净净,晚风扫落几片花瓣,看似毫无异常。
江砚秋心思极细,蹲下身,一寸寸仔细排查地面草丛。
片刻之后,他指尖捏住一方柔软的素色丝帕,从丛生的野花杂草里取了出来。
“师父!您看这个!”
那是一方女子贴身丝帕,绣着淡雅兰草纹样,质地柔软,正是师娘平日里随身佩戴的物件。
丝帕边角褶皱凌乱,沾着细微的泥土草屑。
最关键的是——丝帕周遭的青草泥土上,印着数枚深浅不一的男子靴印!
靴印宽大厚重,纹路规整,是制式官靴,绝非寻常山村百姓所有。
而且靴印杂乱重叠,绝非一人,至少两人以上。
江砚秋眼神凝重:“师父!是人为掳走!”
“师娘在此静坐,来人提前潜伏四周,趁无人之际,以迷药制住师娘,快速掳走,清理大半痕迹,唯独遗漏了草丛深处的丝帕与靴印!”
晏疏尘盯着那枚丝帕,眼底杀意翻涌,心底瞬间拼凑出所有真相。
是靖王府的人!
是那位柳如夫人!
昨日他当众断出她是女胎,断了她一生希望。
她不甘心落败,不甘心错失王妃之位,不甘心终生无望。
所以,她立刻启动了蛰伏多年的阴谋!
她早就查清,自己身怀男胎,隐居深山。
她早就布下眼线,盯死了这座与世隔绝的老宅。
她要做的,就是偷天换日,狸猫换胎!
自己妻子腹中的正统男胎,换她腹中的伪女胎!
一旦换胎成功。
她对外便可宣称,自己诞下王府唯一嫡男,顺利登顶王妃之位。
而自己一家,轻则满门灭口,永世沉冤,重则子嗣被夺,终生为他人做嫁衣。
好狠的心思!
好毒的布局!
好周密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