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依旧昏暗压抑。
窗帘死死拉严,不透一丝阳光,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相比之前,屋里的阴气更重、更浓稠。
赵雨桐慢慢坐下,抬手给自己倒水,手抖得厉害,大半杯水都洒在了桌上。
“你上次说,我身上缠着像蛛丝一样的东西……”
“是阴纹。”林晚坐下,看着她,“三年来,就是这些纹路,日夜偷你的气运、耗你的心神。”
“我看得见,现在,也能帮你彻底剪断。”
赵雨桐抬眼,眼底藏着一丝卑微的期盼:“开始吧,我能忍。”
林晚闭上眼,内视命格,透过气机直视她的身体。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阴纹,从头到脚缠满赵雨桐全身。
纹路细如发丝,交错成网。
尤其是太阳穴的位置,叠了七八层纹路,死死扎根在神魂附近。
三年日夜吸食,无休无止。
难怪她日日偏头痛、夜夜睡不着。
这东西缠在神魂上,阳气进不来,气运不停漏,根本不可能安稳。
林晚睁开眼,掏出裹满金光的老剪刀。
“我开始了。别动。”
赵雨桐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眼,双手死死攥住沙发扶手,做好了忍痛的准备。
林晚指尖轻轻贴上她的太阳穴,指尖一片冰凉。
密密麻麻的阴纹,紧紧贴着皮肤,扎根极深。
她稳住手腕,刀刃对准第一根纹路——
“咔嚓。”
第一根阴纹,应声而断。
赵雨桐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不是大叫,是极致刺痛下,本能的颤抖。
那种疼,就像连着发根皮肉,被硬生生扯断。
林晚没有停顿,手稳如磐石。
“咔嚓、咔嚓、咔嚓。”
黑暗的房间里不断响出剪刀咔嚓的声音!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每剪断一根,赵雨桐的身体就剧烈抖一下。
指节攥得发白,嘴唇死死咬紧,牙关绷得通红。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衣裳。
剧痛钻心,可她从头到尾,一动没动。
三年的煎熬都熬过来了,这点痛,她扛得住。
剪到第七根的时候,原本顽固的阴纹突然开始回缩。
断掉的纹路像受惊的蛇,飞速往头顶回缩、逃窜。
无数细微的灰气顺着纹路飘出体外,腾空消散。
不是消失。
是原路返回。
带着被偷走的气运,一路倒流。
一部分温和落回赵雨桐身上,滋养她枯竭的神魂。
另一部分隔空穿梭,落进林晚的命格碗中。
碗壁原本黯淡的金纹,瞬间亮了细微的一丝。
微弱,却真实。
林晚心头一稳,继续下刀。
太阳穴层层叠叠的阴纹,被她一刀一刀,彻底剪得干干净净。
“太阳穴的纹路,全部断完了。”
赵雨桐猛地睁开眼,满眼震惊。
她抬手轻轻按住太阳穴,反复摩挲。
三年来日夜缠绕、嗡嗡作响的胀痛,消失了。
那种扎根在骨头里的钝痛、杂音、紧绷,彻彻底底没了。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不响了……真的不响了……三年了,终于不疼了……”
“还没完。”林晚轻声道,“额头、后脑、肩膀、后背还有残留,必须全部清干净。”
“好!继续!我能忍!”
接下来,林晚有条不紊,逐一清理。
额头三根、后脑五根、肩膀四根、后背六根……
每剪断一条,就有一份气运回流。
每清掉一丝阴邪,赵雨桐身上的死气就淡一分。
剪到后背最后一根纹路时,赵雨桐早已浑身冷汗。
不是痛到崩溃,是压在身上三年的千斤重担,一点点彻底卸落。
积压三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尽数崩塌。
她无声落泪,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脸颊。
不是委屈的哭诉,是解脱后的释然。
最后,后腰两根最细的阴纹,应声剪断。
“咔嚓、咔嚓。”
尘埃落定。
林晚闭眼再次探查。
干干净净。
赵雨桐身上,再无半分阴纹缠绕。
纠缠她整整三年的枷锁,彻底碎了。
林晚松了口气:“全部清完了。”
赵雨桐软软靠在沙发上,浑身脱力,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紧锁了三年的眉头,彻底舒展了。
脸上常年笼罩的灰暗死气,淡了大半,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气色。
“谢谢你……”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哽咽,“三年了,终于有人信我,终于有人救我了。”
林晚没多说安慰的话,从包里拿出铁粉递给她。
“把这个撒在枕头底下,能镇阴稳气,护你三天。”
“这几天多睡觉、多晒太阳,别去阴寒的地方,别胡思乱想。气运慢慢会养回来,最慢一周,你就能彻底恢复。”
赵雨桐紧紧攥着铁盒,用力点头。
沉默片刻,她抬头看向林晚:“你也是被偷了气运,对不对?你也很难,对不对?”
“嗯。”林晚点头,“我比你更严重,但我也在慢慢翻盘。”
赵雨桐沉默许久,认真开口:“你还要去救其他人,是吗?我能不能帮你做点什么?”
“不用。”林晚摇头,“你先好好养好自己,等你彻底缓过来再说。”
说到这儿,赵雨桐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开口:“你是不是要找方晓寒?”
林晚一愣:“你认识她?”
“我们以前在同一个作者群。”
“她比我更惨,重度抑郁,早就彻底自闭了,再也不说话、不出门。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心病,其实……应该也是被阴纹缠上了。”
“你有她的线索吗?”
“没有具体地址,只记得她以前提过,住在永安路附近。”
和陈蕊查到的位置完全对上了。
“我会去找她的。”林晚点头。
“你一定要小心。”赵雨桐认真叮嘱。
“嗯。”
林晚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昏暗的房间里,赵雨桐犹豫片刻,抬手,缓缓拉开了一丝窗帘。
一缕细碎的阳光,顺着缝隙照进昏暗的屋子,轻轻落在她脸上。
三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不觉得阳光刺眼。
林晚心头一暖,转身出门。
——
下楼出小区,下午一点多,烈日当空,阳光刺眼。
林晚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给孙德厚发消息:
【赵雨桐全身阴纹已全部剪断,气运成功回流。铁粉已放在她枕头底下。】
十秒不到,孙德厚回复:【回流多少?】
林晚闭眼内视命格。
碗壁金纹,比清晨亮了细细三十余丝。
三十多条阴纹,一丝不差,尽数回流。
【不多,三十余丝,刚好动摇周明远的气运根基。】
孙德厚秒回:【继续下一个。】
林晚打字:【下一个是方晓寒,她重度抑郁闭门不出,我直接去大概率进不去。】
【让陈蕊去。】孙德厚快速回复。
【她们都是同行作者。方晓寒怕外人、怕世界,但对同圈子的人,会多一分戒备松动。】
【不用急着劝,就在门口等。让她知道,有人在等她、有人想救她就行。】
林晚立刻给陈蕊发消息,交代完所有事。
陈蕊沉默许久,回了一个字:【好。我去。】
林晚收起手机,刚往前走一步,脚步猛地顿住。
命格异动!
不是外界窥探,不是凶灵躁动。
是碗壁的六道灰线!
那六个被困兴业路的路煞孤魂,集体震颤、偏移。
像六根精准的指南针,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
城东!
不是昨天收灵的兴业路。
是城东更深处,靠近郊外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极低、极沉、极厚重的气息,深埋在地底。
无声无息,却极具压迫感。
是完全不同于凶灵的恐怖。
六个孤魂在怕!
是发自神魂、远超惧怕凶灵的极致恐惧!
林晚浑身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心底发凉。
范秃子住在城东。
他的老槐树阵在城西,可他的根,一直藏在城东深处。
那个方向,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她不敢深想。
立刻给孙德厚发去消息:
【碗里六路煞灰线集体指向城东郊外,地底有沉重大阴气,孤魂全员惧怕,远超凶灵的压迫感。】
这一次,孙德厚迟迟没有回复。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漫长的等待后,屏幕弹出两条消息。
【别去!千万不要靠近城东深处!】
【那个东西我知道,现在的你,命格太弱、碗体太薄,完全扛不住。】
【先剪纹救人、稳固自身。等你命格厚到裂无可裂,我亲自带你去。】
林晚盯着屏幕,彻底懂了。
孙大爷知情,只是时机未到。
她压下心底的好奇与忌惮,收好手机。
现在不是探究秘密的时候。
活着的人,还等着她去救。
赵雨桐已经得救。
接下来是方晓寒、周颖、刘静、苏敏。
一个个来,一个个剪。
剪尽所有阴纹,断尽所有借运!
她再次拿出那张名单,目光落在两个画圈的名字上——江远、张磊。
人没了。
可人死了,阴纹未必会散。
会不会像路煞一样,他们的亡魂被阴纹困住,至死无法轮回,被困在原地?
如果江远的亡魂还在,她碗里的阴灵就能感应到。
她能找到他。
能问清楚,那场所谓的意外车祸,到底是不是周明远的手笔!
她需要真相,需要证据,需要一个交代。
但不是现在。
眼下最重要的,是护住活人。
先让所有还在苦苦支撑的人,好好活下去。
林晚折好名单,揣回兜里。
闭眼内视命格。
碗壁六道灰线安稳蛰伏。
沉碎而不散,稳守碗底根基。
凶灵被彻底镇住,乖乖盘在金光里不敢异动。
镜灵安睡口袋,微光温润。
种子静静蜷缩休养。
全员蓄势,静待一战。
而她,只需要一步一步,稳步向前。
一剪,破一局。
一人,活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