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天,早上七点。
天刚蒙蒙亮,林晚的手机突然震了。
不是孙德厚,也不是陈蕊。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
她随手点开消息,对面发来一大段颤巍巍的文字,字字都带着激动:
【林晚,是我,赵雨桐!】
【我睡着了!我真的睡着了!】
【整整三年!我第一次睡了一整夜!一觉到天亮!】
【脑袋不嗡、不疼、没有乱七八糟的噩梦,安安稳稳睡到大天亮!】
【你真的救了我!!!】
林晚盯着屏幕,心头轻轻一松。
昨天剪断所有阴纹,今天立刻见效。
三年日夜折磨的偏头痛、失眠、脑内杂音,终于彻底停了。
她简单回了四个字:【多晒太阳。】
放下手机,林晚闭眼内视命格碗。
碗壁的金色纹路,比昨天又亮了一小截。
增幅不多,只有一丝,却实打实存在。
昨天赵雨桐三十多条阴纹尽数断裂,回流的气运,一部分归还给了赵雨桐,剩下的,全都落进了她的命格碗里。
碗壁肉眼可见的厚实了一点。
不是修补裂痕的那种平整,是整体变得扎实、稳固。
属于林晚自己的气运,正在一点点归位。
她低头看向碗底。
裂痕还在,被金光稳稳覆盖着。
一夜过去,没有加深,也没有变浅,稳稳僵持在原地。
碗中央的凶灵,依旧盘在金光牢笼里安安静静的。
看着安分,可林晚心里清楚。
它没服、没认主,只是暂时蛰伏。
等着投喂,等着破绽,等着随时反扑。
她半点不敢松懈。
——
上午八点半,手机再次震动,是陈蕊发来的消息。
【我到永安路117号了,这里是老旧居民区,打听清楚了,方晓寒住在6号楼3单元401。】
【我上楼敲门了,没人开。】
【我不着急,就在她门口坐着等。】
林晚看着消息,心里了然。
意料之中。
重度抑郁、闭门自闭好几年的人,早就怕透了外人、怕透了这个世界。
不可能仅凭几声敲门声,就轻易敞开心扉。
但陈蕊愿意等,这就够了。
林晚回复:【别走开,隔一会儿轻敲一下,不用说话。让她知道,有人一直在外面等她就够了。】
陈蕊秒回:【好。】
——
上午九点,林晚准时出门。
今天的目标,周颖。
陈蕊之前给过地址:城南嘉和园12栋501。
周颖也是周明远的签约作者。
签约之后常年失眠,查出甲状腺结节,常年吃药调理,却始终不见好转。
症状看着比赵雨桐轻,可一样被阴纹缠体、持续漏运,日复一日损耗身体。
林晚坐了二十分钟公交,抵达嘉和园。
这里比锦绣苑的老房子新不少,楼道灯完好,墙面干净,没有斑驳脱落的墙皮,看着规整很多。
爬到五楼,501门口。
没有赵雨桐家那种往外疯狂渗溢的刺骨阴气,却萦绕着一股浓重苦涩的中药味,顺着门缝丝丝缕缕飘出来。
常年吃药养病的味道,压都压不住。
林晚先在门槛撒上粗盐水,做好镇邪防护。
随后闭眼探查命格气机。
果然有阴纹。
但数量远少于赵雨桐。
赵雨桐是全身密密麻麻三十多条,缠得密不透风。
周颖只有寥寥几根:脖颈三条、头顶两条、肩膀一条。
数量不多,可脖颈那三条阴纹扎得极深。
死死缠在甲状腺的位置,常年堵塞气血、吸走气运。
阳气通不过、气运留不住,久而久之,气血淤堵,硬生生长出了结节病灶。
现在只是良性结节,可长年累月耗下去,谁也不知道会恶化成什么样。
探查清楚,林晚抬手敲门。
笃笃两声。
屋内很快传来轻柔的脚步声,随后响起一道温和的女声,不算沙哑,状态比赵雨桐好太多:“谁?”
“你好,周颖。我叫林晚,和你一样,都是周明远签下的作者,我也遭遇了偷运的事,想跟你聊几句。”
门缝轻轻拉开。
周颖站在门后,穿着干净的家居服,头发扎着利落的马尾,身形挺拔,精神看着不错。
只是脸色蜡黄暗沉,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是常年失眠、气血亏虚的样子。
她满眼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
“是陈蕊告诉我的,她和我们一样,也是圈内签约作者。”
听到陈蕊的名字,周颖紧绷的神色松了些许,沉默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
屋内光线明亮,窗帘拉了一半,客厅灯亮着,通透又干净。
茶几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西药、中药堆了满满一桌,全是常年调理身体的药。
周颖坐下,给林晚倒了杯水:“喝水吗?”
“不用,谢谢。”
周颖看着她,直言问道:“你也是签约作者?你也身体不舒服?”
“嗯。”林晚点头,“我比你严重,命格都被偷走大半,不过现在正在慢慢补救。”
周颖愣了愣:“命格?那是什么?”
“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决定人运势、气血、健康的东西。有人专门靠手段,偷普通人的气运命格。”
周颖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脖颈的结节,眼神迟疑:“你是说……我身上的毛病,也是因为这个?”
“对。”林晚直视她,“我能看见,你脖子上缠着三根细细的阴纹,扎根在结节位置,日夜吸你气运、堵你气血。医院查得出来病灶,却查不出根源。”
周颖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医生只说是压力大、作息差长的结节,让我定期复查。可我这几年夜夜失眠,凌晨三四点必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身体一天比一天虚。”
“凌晨三四点,是一天阴气最重的时候。”林晚解释,“你身上有阴纹,阴气届时躁动,直接扰你神魂,把你硬生生吵醒。”
周颖嘴唇微抖,压抑了好几年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所以……我不是矫情,也不是心理问题?”
“从来都不是。”林晚语气笃定,“只是别人看不见,只有我能看到而已。你愿意让我帮你确认、清理掉吗?”
周颖犹豫片刻,轻轻拉下领口,露出脖颈。
左侧脖颈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沉凸起,不红不肿,却格外显眼。
林晚再次闭眼探查。
三根细如发丝的阴纹,深深扎在皮肉里,死死缠绕结节,不停汲取她的气血气运。
三年日夜不停,日积月累,硬生生耗垮了她的身体。
“一共三根,不多,我能一次性帮你断干净。”林晚睁开眼。
周颖瞬间睁大眼睛,满脸震惊:“真的能断?”
“当然。昨天赵雨桐全身三十多条阴纹,我已经全部剪断了,她昨晚睡了三年来第一个安稳整觉。”
听到赵雨桐的名字,周颖瞬间愣住,满脸愧疚:“赵雨桐?我们一个作者群的!她之前总在群里说自己偏头痛难忍、彻夜失眠,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压力大、想太多,我当初还劝她放宽心……”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沉下去,满是愧疚:“我那时候,也误会她矫情了。”
“不怪你。”林晚轻声道,“所有人都看不见阴邪,只会劝想开、别多想,你们只是不知情。”
她拿出那把裹着金光的老式剪刀:“先说清楚,断阴纹会很痛,像生生扯掉皮肉。全程不能动,一动就会出错反噬。”
周颖死死攥紧水杯,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我能忍,来吧。”
——
“咔嚓!”
第一根阴纹应声断裂。
周颖浑身瞬间绷紧,牙关死死咬紧,强忍剧痛,一声不吭。
“咔嚓!”
第二根断裂。
剧痛袭来,她控制不住抬手拍在桌面上,水杯瞬间翻倒,满满一杯水洒了满桌。
哪怕疼得浑身发抖,她也半点没有后退、躲闪。
“咔嚓!”
最后一根阴纹,彻底剪断。
三根阴纹尽数断裂的瞬间,所有纹路纷纷回缩,顺着原本的脉络飞速倒流,奔回周明远的方向。
带着窃取三年的气运,一部分回流滋养周颖的身体,另一部分落进林晚的命格碗。
碗壁金纹,再添三丝光亮。
林晚闭眼确认。
干干净净,一丝残留都没有。
她松了口气:“好了,全部断干净了。”
周颖立刻抬手摸着脖颈的结节,满眼急切:“包还在。”
“结节是长年气血淤堵长出来的实症,不会立刻消失。”林晚解释,“但阴纹断了,不会再继续恶化、增生。好好休养、多晒太阳、好好睡觉,慢慢就会消退。”
说完,她拿出铁粉递给周颖:“撒在枕头底下,镇阴稳气,能护你三天。这几天多休息、多晒太阳,别熬夜,别待在阴冷的地方。”
周颖连忙接过,看着林晚,认真开口:“你还要去救其他人对不对?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你?”
“你先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
周颖想了想,突然开口:“我认识苏敏!也是我们一个作者群的!”
林晚立刻抬头:“你知道她?”
“嗯!”周颖点头,眼底满是惋惜,“她比我们都惨。前几年还在群里活跃,后来突然消失,听说得了罕见血液病,常年卧床,家里家底都掏空了,特别可怜。”
“我只知道她住在城西民安巷,靠着河边那排老房子,最里面那一间,具体门牌号不清楚。”
林晚立刻记下来。
苏敏,名单上最惨的受害者。
罕见血液病,常年卧床不起,被阴纹缠体四年,气运几乎耗空。
“谢谢你,我现在就过去找她。”
周颖连忙叫住她,眼眶泛红:“林晚,帮我跟赵雨桐道个歉。当初我误会她矫情,说了不好听的话,我心里愧疚了好久。”
“她不会怪你的。”林晚轻声安抚,“她比谁都懂这种无人理解的委屈。”
说完,林晚转身离开。
——
下楼之后,手机再次亮起,是陈蕊的消息。
【方晓寒还是没开门。我一直在楼道坐着,给她买了杯热奶茶,轻轻放在门口了。】
林晚心头一暖。
一杯奶茶,不算什么。
但日复一日的等待、不催促、不打扰的温柔,是打开抑郁者心扉最好的钥匙。
她看不到人,却能看到门口的暖意。
她知道,有人在外面,没有放弃她。
这就够了。
林晚回复:【继续等,别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