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我头靠着车窗,窗外徐徐闪过的树丛起到了很好的催眠作用,我的眼睛一会就疲倦了,我慢慢睡着了。
列车走走停停的,不断有人下车,不断有人上车,我也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睁半闭的,直到列车停在了一个大站,我才清醒过来,看看时间,己经是晚上八点半了,苏美琳看着我,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拿出手机,刷了刷新闻,但只是中午在旅馆里给手机充了会电,所以没多久我的手机又提示电量不足了。
“青颖,”苏美琳终于开口了,她问道,“你昨天在图书馆,怎么待了那么长的时间?”
“唉,”我轻叹了一声,说道,“立辉托我办点事呢,亡者相托,我既然答应他了,总是要说到做到的。”
苏美琳怔了一下,说道:“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我不语,苏美琳又说道:“我实在放不下立辉,青颖,你就告诉我吧!”
苏美琳一脸哀求地看着我,我只得说道:“立辉,他有枚戒指……”
苏美琳难掩心中的惊异,她紧盯着我,我缓缓说道:“立辉说,这戒指,本来不知怎么地就不见了,虽然现在他又重新得到这枚戒指了,却己经晚了,没有什么意义了,他让我帮他把戒指埋到图书馆后面草地旁边的沙地里,算是一种终结吧!”
“他,你……”苏美琳有些结巴,调整了一下状态,苏美琳才又说道,“怎么会消失了又出现呢,他怎么找到这戒指的?”
我微微一笑,说道:“立辉是鬼魂呀,鬼魂总是有些常人没有的能力的吧!”
“你真的把戒指埋进土里了吗?”苏美琳郑重地问道。
“是的,”我回答了她,苏美琳低头沉思,我接着说道,“对了,戒指上还系着根红绳呢,立辉说红绳是一个十分不堪的人的,他要我把这红绳扔得远远的,我离开图书馆,一直到了学校大门外,才把这绳子扔垃圾箱里了。”
苏美琳抬头,一把抓着我的手,她看着我却不说话,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半响,她才放开了我,然后转头看着车窗外,发起呆来。
我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我说道:“大姐,何必呢,既然选择了叶宏,就不要再挂念立辉;既然放不下立辉,不如索性离开叶宏,走自己想走的路!”
苏美琳收回目光,看着我,一脸的悲哀,她说道:“事到如今,我还有得选择吗?”
“至少可以选择自由吧,你就甘心活在叶宏的掌控之中吗?叶宏,他并不爱你,却也不允许你想念心中的爱人,你连追忆一个死人的权利也被叶宏剥夺了!”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苏美琳摇着头,不想听我说下去了,我无声地冷笑了一下,扭头静静地看着过道里走来走去的乘客。
一个小男孩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野,他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格子衬衫搭配牛仔背带裤,大大的眼睛,十分灵动可爱,男孩的手里拿着一只天蓝色的气球,我笑着对他说:“小朋友,气球应该放飞到天上去的。”
小男孩立马紧抓着气球,冲我说道:“才不呢,我才不会让它飞走的!”
我笑了笑,小男孩走过去了,突然,“啪”的一声,随之而来的是小男孩的哭叫声,他大喊着:“我的气球没了,我的气球没了。”
苏美琳也转身看过去,接着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我,我没有什么表情,头仰靠着,想要睡觉了。
列车又缓缓驶进一个停靠站了,我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苏美琳拿着包,提前下车了,透过车窗,看着她的背影,我嘴角一弯又扬起了一记冷笑。
手被轻轻地抓住了,我回头,看到了刚才的那个小男孩,他说道:“说好的糖果呢?”
我笑着从包里捧出了一把大白兔奶糖,这是在火车站候车时才买的。
列车又行驶了两站,我下了车,出站后,我走进了旁边的一家旅馆。
旅馆房间里,我洗漱后,将包里的信件拿出来,拆开信封,我靠着床头看了起来。
在我的记忆中,妈妈是不快乐的,她总爱看着天空发着呆,而且,妈妈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她时常需要卧床静养,爸爸因为妈妈的病体和心情,脸上总笼罩着一层阴霾,我的童年,家庭氛围是沉重而压抑的,尽管他们很爱我,可是他们都心事重重的,当然,我很乖,是个安静的孩子。
我最先认识的两个字,并不是“爸爸”的“爸”字,和“妈妈”的“妈”字,而是妈妈经常在一页页白纸上写满了的两个字——青颖,妈妈告诉我,青颖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那时,我不知道同母异父是什么意思,我问妈妈,姐姐在哪里,妈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眼泪滑落了下来。
妈妈一遍一遍地对我说:“小雅,你要记住‘青颖’这个名字,青颖是你的姐姐,但必要时你可以是她。”
我记住了这句话,虽然我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必要的时候,还有,我可以是青颖?我为什么要是青颖?
其实一开始,我还是有些小伙伴的,只是渐渐的他们发现了我的不同,譬如,一个小伙伴摔倒了,我就说,地上躺着一个人,你怎么非要从他的身上走过去呢?然后所有的小伙伴都看着我,他们说,地上什么也没有;又譬如,一个小伙伴生了一场普通的感冒,夜里,我看见他对我挥手告别,第二天早上,我将这事说了出来,可却有人说,这个小伙伴昨天傍晚就死掉了。
我越来越孤僻了,爸爸很担心,妈妈却说这是命,我听到爸爸和妈妈在吵架,这是他们唯一的一次争吵,爸爸说:“青颖,青颖,你的心中只有青颖,那小雅呢,我知道你并不爱我,可小雅也是你亲生的啊!为什么你就忍心让小雅代替青颖,去承受死亡?”
妈妈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她平静地说:“这是小雅的命。”
“命?凭什么命运要这样安排,还有,你的生命又为什么这样短暂……”爸爸的声音先是激昂,到后面却是哽咽了。
我冲了进去,抱着妈妈,我说:“小雅会听妈妈的话,妈妈不要死!”
爸爸妈妈都安静下来了,爸爸走过来抱着我和妈妈,我们三个人都哭了。
没有谁能够改变命运,妈妈就要离去了,临死前,妈妈还是那个请求,她说:“小雅,必要时,你要代替青颖死去。”
但是,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妈妈说道:“青颖,小雅,妈妈爱你们!”
这就够了,妈妈,我也爱你,还有青颖,我的姐姐。
没有妈妈了,我与爸爸相依为命,爸爸告诉我,妈妈在来到这里时,她的身体受了重创所以才会这么年轻就死去的,爸爸说他爱妈妈,从第一眼见到妈妈时,他就认定妈妈是他的妻子了,可是,爸爸没有能力改变一切,对于妈妈的结局,爸爸只感到好心疼,爸爸对我说:“有一天爸爸也会离开,小雅,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妈妈被人追杀的原因,爸爸并不愿意多说,不过,那次重创之后,妈妈身上的灵气基本没有了,在加上躲在这个偏僻的地方,那些人就以为妈妈己经死了,同为妈妈的女儿,我和青颖,我们自身所带有的灵气是不一样的,灵气有显隐之分,我的灵气是显性的,而青颖的灵气则是隐性的,实际上隐性的灵气,其强度是显性灵气所不可比拟的,而且还不会被人发现,甚至有时,连灵力者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带了隐性的灵气。
随着年纪的增长,我的灵气会越来越强,同时,也就更容易被那些追杀妈妈的人察觉到,而青颖的灵气则很难被人发觉,关于灵气的显隐之分,其实知道的人很少,所以,我才有可能冒充青颖,因为青颖有着我和爸爸都不知晓的极为特殊的身份,我要让那些人以为我就是青颖,这样,他们只会对付我,而避免青颖受到伤害。
不过,我的灵气还是太弱了,他们会有怀疑,我需要提升灵气,虽然强制提升灵气会损伤灵魂,但我认为这是值得的,因为,我成功地使他们相信我就是青颖了。
爸爸说过他也会离我而去,果然,在某一天,爸爸突然就不见了,我也算是了无牵挂了,青颖,不要自责,我们是姐妹,这一切,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只是我很担忧,你要如何保护自己?在你的身边,己经涌现出了两股势力——逐天和叶宏,相比于叶宏,我更担心逐天些,因为,我可以吸引到叶宏的注意力,让他以为,他要对付的人是我,可是逐天却不一样,他似乎比叶宏知道的更多,也许他对灵气的了解比我还要深,因此,他一开始就盯上了你。
那一天,我发现了有人在校园里炼蛊,暗中查探后才知道逐天竟然要对你使用情蛊,我想他们两方各不相让,不如让他们互相制约,于是我约苏美琳晚上在校园里散步,引她闯进了夭夜炼蛊的地方,她知道这事就等同于叶宏也知道了,叶宏会教她怎么做。
果然,即使不清楚逐天的目的,叶宏他们也不会让逐天得逞,他们选择了张雪儿来承受情蛊,当然了,也只能是张雪儿,因为那晚,天还没黑,我就离开了宿舍,能被指派来给你送伞的只有张雪儿一人,不过,我当时也在图书馆楼下的,我做着准备,如果叶宏没有动作,那我只能亲自走出来阻止你拿到那把沾有蛊毒的雨伞了。
还好,你还是躲过了一劫,但是,因为逐天将目标锁定在你的身上,这引起了叶宏的怀疑,他开始调查你的身世,查到了你的养父母被人杀害的往事,我不知道当年,叶宏为什么要灭掉天宇他们一家人,这应该不是你的原因,而且你的户籍被动过手脚,你和天宇成了亲兄妹,所以叶宏就没再关注你了,而我正在损耗灵魂极力提升灵气,他更加以为我就是他的目标。
妈妈曾给我说过,她给你留了件非常重要的东西,现在叶宏他们如此赶尽杀绝,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件东西被妈妈带出来了,青颖,我想,过不了多久,叶宏就要对我下手了,我死之后,也许你的生活还能再平静安然一段时间,但是,一旦他们又注意到你,记住,这件东西就是你的护身符,在找到它以前,他们是不会贸然对你下死手的,你要用它好好地保护好自己。
人死后,都是有灵魂的,可是我还没有见到过妈妈的灵魂,爸爸也消失了,不知道此时,他是生是死,青颖,其实我比你幸运多了,至少我还有爸爸,至少妈妈还陪伴了我几年,而你,连亲生父母的一面也没见着过,还亲眼目睹了养父母被杀害,希望我死的时候,不要被你看到。
青颖,别了,我的姐姐,愿你安好!
我躺下来,闭上了眼睛,叫我如何不自责,我的存在也许就是个错误,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我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