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年,春。
秦海坐在桌前,手里各拿一面双鱼铜镜,反复端详。
这些年他总想从镜子里看出点端倪,明知看不出什么名堂,却仍乐此不疲。
不知是不是阳光太刺眼,今日只觉得这两面铜镜比往日更添几分光彩。
他忽发奇想,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来都是单独琢磨其中一面铜镜,若将两面铜镜同时对准自己,会不会有所不同?
他心里想着,手中便将两面铜镜对着自己照了起来。
黑白两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竟在眼前凝成一道屏障。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这景象真切无比。
更离奇的是屏障正中,一位仙风道骨的道人逐渐浮现。道人并不言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
这个道人为什么如此眼熟?
秦海盯着道人身后那片葱茏林木,只觉那环境越看越眼熟。
他眸光一亮,认出来了——忘忧谷。
他刚认出这个地方,屏障便开始片片消散,片刻之后再无踪迹。
那道人为什么会在忘忧谷?他又与自己有什么关联?秦海满腹疑惑,将柳子渃寻来,将方才所见细细说了一遍。
“忘忧谷只有罗星和他师父。”柳子渃喃喃道。
“那就对了——那道人定是罗星的师父。可他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秦海若有所思。
“锦囊线索!”两人异口同声。
秦海——那个指引秦江的神秘人,锦囊自然与他有关。
秦海决定去趟忘忧谷。
***
2007年,忘忧谷。
秦海穿过黑鸦林,进了忘忧谷。
络仙台上,道人正闲坐饮茶。
道人望见他,微微一笑:“你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秦海愣了一瞬。
“上来喝茶。”道人指了指石台上早已斟好的茶盏。
秦海一见他,就觉得亲切。他只当是自己找对了人,并未往深处想。
他双手抱拳:“求仙人救救我弟弟。”
随后秦海将自己的来历说了一遍。讲到最后,他几乎是嘶声说出:“我其实就是那个弟弟。我在我哥的身体里活了下来……”
道人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目光平和如水。
秦海擦了擦眼角,将声音稳住:“我需要锦囊,为他们指点迷津。求仙人帮我——帮帮秦江。”
道人沉思片刻,终于开口:“好。”
他不再多问,起身取出四色锦囊与笔墨纸笺。
道人咬破指尖,秦海右手忽然一阵刺痛,仿佛那被咬破的是自己的手指。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并没有破,可那痛,为什么那么真?
秦海抬头看向道人,道人浑然不觉,他没再多言,只是把这份疑惑藏于心底。
道人用指尖血在四只锦囊上逐一写下顺序,又将每一张纸笺按秦海所述内容认真写好,封入锦囊。
此时他尚不知道,他求的这位道 人,正是秦海的前世。而他更不知道的是,道人羽化后,会投胎到现代,成为他的哥哥——那个真正的秦海。
***
2047年,秋。
秦海已是古稀之身。
四十年间,他五次来到忘忧谷,有四次与道人相见,只有一次例外。
与道人的每次相见,只是喝茶,言语寥寥,彼此却总能心领神会。
最后一次——道人备了酒。
络仙台上,两人依旧相视无言,更多的是心照不宣的安然。
“啪啪啪!”几声拍门声打破了寂静。秦海回头,只见大花盘于门前,正以蛇尾一下下叩着门板。秦海笑了笑。
第三日清晨,罗星去请安。推门一看,师父已经盘坐于蒲团之上坐化了。师父面容安详平和,嘴角犹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罗星忍泪跪地,给师父磕了最后三个头。他只当师父是羽化成仙。
秋意渐尽,冷风乍起。满地枯叶随风翻飞,终要落叶归根。
同一天,现代林吉市。
秦海静卧于那张他最爱的旧沙发中,手中握着那把摩挲得发亮的兰博刀,膝上摆着一个相框,笑着闭上了眼。
照片正是他在道人羽化后,在忘忧谷躲在暗处,偷偷为众人拍下的唯一合照。
那时,林鹿还在,所有人都在:秦江微闭着双眼,玄墨趴在秦江肩上闭目养神,林鹿眉头微锁,琴晚笑颜舒展,兰若溪眉眼含笑,罗星眉飞色舞,大花摇晃着尾巴,吐着鲜红的蛇信……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光。
房间里,那首《无地自容》正循环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