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稿基础上扩写约400字，新增内容穿插在送药材后、夜行路上和看到照片后三处，保持衔接、无重复、风格统一。
第二天白天，郑守一让她去卫生院送一批药材，顺道取一张采买单。
陆思柔背着药袋走进卫生院大门，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那份被涂改过的血型，一整夜都在她脑子里打转。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孩子，出生那一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出生登记，是查这些最直接的入口。
卫生院走廊尽头，就是档案室。门半掩着，里面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管理员，正戴着老花镜，一页页翻着一本发黄的登记簿。
陆思柔先把手里的药材交割清楚，取了采买单，却没有急着走。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半掩的门，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心里清楚，自己今天这一趟，本来就是冲着那本登记簿来的。可她也知道，这一查，可能就收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敲了敲门。
“叔，我想查一下，我小时候的出生登记。”
管理员抬起头，从镜片上方打量她一眼：“你是哪家的？”
“陆家。”陆思柔报上名字，“我想看看我出生那年的记录。”
管理员没有应声，低头翻起手边那本登记簿，像是在找。翻了几页，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她，语气不咸不淡：“你这是要查你自己的档案？”
“是。”
“你自己的好说，翻一页给你看，就这一页，别多待。”管理员说着，把登记簿转过来，指给她，“看吧。”
陆思柔凑过去，目光飞快地落在那页纸面上。白纸黑字，一行行记录着新生儿的信息。她自己的名字，出生年月，父母栏，以及——接生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王阿婆。
她的视线没有在那几个字上多停，继续往下扫。登记簿这一页翻得开，旁边紧挨着的，是同年别的孩子的记录。她眼角余光飞快地掠过邻近几行，在一页几乎挨着的位置，捕捉到另一个名字。
陆念瑶。出生年月，和她是同一年。
她心跳猛地加快，努力压着呼吸，目光死死钉在那几行字上。陆念瑶的接生人那一栏，也写着三个字。
王阿婆。
两个人，同一年出生，接生的是同一个人。
“看够了吧。”管理员伸手，把登记簿合上，收回去，“别人的档案不能给你看，这是规矩。”陆思柔直起身，喉咙里干干的，点了点头：“看够了，谢谢叔。”
她退出档案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同一年，同一个接生婆。
这句话在她心里翻来覆去，怎么都压不下去。一个接生婆接生同一年出生的两个孩子，本来不稀奇，可她偏偏是陆家的“姐姐”，陆念瑶是陆家的“妹妹”。两个人同年生，又一起养在陆家，那她们到底谁大谁小，又或者是……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断了。她不敢深想。
可那份被刮开涂改过的血型报告，和今天看到的两行一模一样的“王阿婆”，像是两块拼图，正拼出某个她不敢碰的形状。
她回到医馆，把采买单交给郑守一，又照常碾了一天药。手心磨出的水泡还没长好，又添了新的。她一句没喊疼。
可今天的心思，全不在药上。碾着碾着，她的思绪就飘回白天那页登记簿上，那两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地转，连碾杆握在手里，都感觉不到疼了。
夜里，陆家人都睡下了。陆思柔披上一件旧外套，从后门悄悄出去。她要去镇东。
夜风凉，路上没什么人。她沿着墙根走，脚步声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镇东那片，早已没了白日的热闹，一条老街上，铺子都关了门。路灯坏了大半，隔老远才亮一盏，照得路面一片明一片暗。她按着记忆里村里老人提过的话，一路找过去，在一条快被人遗忘的巷子尽头，看到一间老诊所。
门是两扇旧木板，紧紧闭着，门缝里漏不出一丝光。木板落满了灰，边角翘起，门头上的招牌字迹已经剥落了大半，只能勉强认出“王氏”两个字，后面那个字模糊得看不清。
这就是王阿婆当年开的诊所。早已停业，荒废多年。
陆思柔在门口站住，四下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巷子，卷起几片落叶。她伸手，轻轻推了推那扇门，门板纹丝不动，像是从里面锁死了。
她低头，从门板一道一指宽的裂缝里，往里张望。
屋里黑黢黢的，借着远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靠墙摆着一张旧木床，一张桌子，墙角堆着落满灰的杂物。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靠墙那面墙上。
墙上挂着一张旧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起，蒙着一层灰。她眯起眼，努力辨认。照片上是一张模糊的影像，像是很久以前拍的，中间坐着一个老妇人，怀里抱着两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两个婴儿并排躺在老妇人怀里，小小的，皱皱的，几乎分不清谁是谁。陆思柔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一寸一寸地看那张照片。老妇人的脸，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五官，可那副抱孩子的姿态，还有襁褓里并排放着的两个婴儿，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她心里。两个新生儿。并排放在一起。
她站在门外，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胸口一起一伏，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她脑子里，白天登记簿上那一页，又一页页地浮起来——紧挨着的两个名字，一模一样的出生年份，还有那一行相同的“王阿婆”。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登记簿上看到的，那一页紧挨着的、同年出生的两个名字。
陆思柔，陆念瑶。同年。同一个接生婆。
而她手上那份被涂改过的体检报告，血型还和现在标注的完全不符。
她不敢再往下想，却忍不住想。两个同年出生的孩子，同一个接生婆，被养进同一户人家，成了“姐妹”，而其中一个的血型，还被人精心涂改过。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正朝着她罩下来。
风又吹过巷子，卷动门板上的积灰。陆思柔在那扇紧闭的门前站了很久，久到夜更深了，巷子更静了。她收回视线，攥紧拳头，转身，一步一步往陆家的方向走。
心里那个大胆的猜想，已经压不住，正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她告诉自己，这件事，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这张脸，还是这份血型，还是那个同名的“思柔”，她都要弄明白，它们到底藏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