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线将废弃厂房切割出阴影,悬挂在半空的吊车横梁上,水珠偶尔砸落在铁架上,击出空旷的脆响。
豹哥脚掌向前碾了半寸,咽了口唾沫。
他盯着林穗那张冷淡的面孔,粗糙的掌心里渗出汗水,握着钢剪的手指骨节突出。
五亿美金。
换算成现金堆起来能填平小半个仓库,足够买下城南所有的地皮,也能让他背后那帮催命鬼连本带利闭上嘴。
“拿电脑过来!”
豹哥侧过头,冲身后戴眼镜的青年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戴眼镜的打手打了个哆嗦,双手捧着三防笔记本电脑,快步跑到弹簧沙发旁。
他把机器搁在木箱上,掀开屏幕,十指悬在键盘上方,手背青筋紧绷。
“老大,暗网深海节点的专线搭好了,列支敦士登联合银行的底层镜像接口已经连通!”
青年推了推滑落到鼻尖上的镜架,嗓音因尖锐而变调,“只要输入完整的二十四位复合密钥,就能直接跳过二次生物识别,进入清算临时授权库!”
豹哥跨步走过去,庞大的身躯将木箱上的光源遮挡了大半,他转动着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恶狠狠地盯死林穗:“代码念出来!别想给老子耍花招,要是少了一个字母,老子先当着你的面,把这个秘书的手指头一根根剪下来喂狗!”
许薇被麻绳绑在铁柱上,嘴唇泛起干皮。
听到威胁,她攥紧拳头,喉头发出低低的哽咽,眼睛死死望着几步之外的林穗。
林穗迎着视线,神色平静。
“拿纸笔记,我只说一遍。”
林穗的声音在厂房里散开,音质硬朗,压过了角落里混混们的喘息声。
“大写LX,连字符,零九二四,K。”
林穗吐字极慢,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重,“后半截是,反斜杠,七二八,大写W,小写m,井号键,九零一,美元符,最后两位是大写Z和数字六。”
戴眼镜的手下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十指在凸起的机械键盘上敲出密集的啪嗒脆响。
屏幕的幽蓝光晕映照着他蜡黄的面颊,汗水顺着腮帮滑落,直接砸在回车键上。
“输进去了!”
青年嘶哑地喊了一声,干裂的喉咙里发出吞咽唾液的咕噜声,“正在穿透瑞士和列支敦士登的三级代理跳板……底层数据包正在解封!”
厂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围在后面的十几个壮汉停下动作,目光齐齐落在屏幕上,风吹散了烟味,四周只剩下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黑色背景的代码界面骤然被一层耀眼的白金色网页取代。
一个无记名的海外离岸账户界面横贯在屏幕中央。
资产总额完成了解密,屏幕上刷出一行绿色的数字:
500,000,000.00 美元。
五亿美金,分文不少,整整齐齐地躺在可随时调度并承兑的自由清算池中。
“操……操!是真的!老大,是真的五亿美金!”
戴眼镜的青年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从马扎上弹起来,膝盖撞在木箱上,撞翻了旁边的烟灰缸,灰烬四处扬起。
旁边的打手们眼睛发红,攥紧了手里的橡胶棍,脸上露出咧开的狞笑。
三十多亿的现金流,足以将他们这群在烂泥里摸爬滚打的亡命徒全部送上飞往南美的头等舱,足以洗清所有地下赌场欠下的累累血债,足以让他们后半辈子挥金如土、享尽荣华富贵。
豹哥一把推开青年,俯下身,脸贴到屏幕前,手指隔着屏幕反复抚摸那串零。
他胸膛起伏,喘着粗气,揣在夹克内侧握枪的手收紧,指节发出脆响。
“钱……全是他妈老子的钱……”
豹哥嘴里嘟囔着,伸出食指在触摸板上用力滑动,对准了屏幕右下角鲜红的全额跨国清算转账按钮。
只要按下去,将这笔资金分流划入他在东南亚准备好的洗钱信托渠道,他就彻底翻了身,神仙也拿他没有办法。
林穗站在两米开外的光柱下,大衣下摆被风吹动。
她冷眼看着趴在电脑前的人,抬起下颌,神情冷淡。
就在豹哥按下触摸板按键的刹那。
原本平稳流淌着金色字体的网页突然爆裂出一片刺目的猩红。
嗡!
蜂鸣声通过笔记本的扬声器尖叫着响彻厂房,回音刺耳。
屏幕上的账户余额变成一片红色乱码,随后弹出一个倒计时对话框,骷髅图标下一行警告疯狂闪烁:
【警告:已触发诱捕密钥,系统自毁程序启动,余额清零。】
屏幕上的绿色数字一路下跌,最后定格:
0.00美元。
“怎么回事?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豹哥脸色泛青,一把抓起戴眼镜青年的衣领,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钱呢?老子的五亿美金呢?!转去哪了?!”
青年两手在键盘上乱拍,冷汗顺着下巴滴落:“老大……陷阱!这是个自毁账户!代码输完的同时系统判定是恶意拖库,额度全被银行主服务器冻结了,代码烧了!”
“烧毁了?”
豹哥死扣着手下的脖子,手背青筋突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转过头,颈椎骨节发出响声。
探照灯下,林穗依旧站在那里,西装整洁,嘴角微动,神情平淡。
她脸上全无阶下囚该有的慌乱。
从始至终,这个女人只是在拿一个根本兑现不了的虚假数字,将他、将他手下这群亡命徒,像提线木偶一样耍得团团转。
“臭娘们……你他妈敢阴我!”
豹哥喉咙里滚出一声咆哮,从夹克内侧拔出一把散发着枪油味的改制手枪。
咔嚓!
套筒被粗暴地拉动到底,黄铜子弹上膛发出清脆扎实的撞击声。
豹哥跨步上前,沉重的皮鞋踩碎了脚下一截断裂的红砖,枪口带着狂暴的破风声,直接顶在了林穗光洁惨白的眉心正中央。
坚硬的枪口死死顶住林穗额头,压出一圈红印,只要食指压下扳机,子弹就会击穿颅骨。
“老大不要啊!”
被绑在铁柱上的许薇喊出声,拼命向前挣扎,麻绳把手腕勒出血痕。
周围十几个混混被吓得后退,厂房里落针可闻,只剩下豹哥粗重的喘息声,混着烟味喷在林穗脸上。
“老子宰了你……老子今晚就把你剁碎了沉进永定河!”
豹哥右臂绷紧,枪口在林穗额头上摩擦,咬牙切齿,“你以为老子不敢开枪?你以为老子怕了经侦?今天拉你一起陪葬!”
面对顶在眉心上的黑洞洞枪口,面对那随时可能激发的底火与死神的气息,林穗连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
她脊背挺直,垂下眼帘,食指搭在左腕表圈上,腕骨处传来指针走动的机械震动。
秒针划过了顶端的刻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林穗抬起眼,迎着豹哥布满血丝的双眼,吐出三个字:
“时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