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过去之后，苏清霄脚底踩到了实地。
灰白色的地面，干裂龟裂，到处是剑痕爪印，有的沟壑深达数丈。空气里飘着细碎光尘，天上看不见日月，却有一层灰蒙蒙的柔光罩着整片空间。远处地平线模糊，像没画完的底稿。
谢临渊落在她后面几丈远，落地的时候闷哼了一声，胸口那道旧伤又被空间震荡扯了一下，嘴角渗出点龙血。他咽回去，快步走到苏清霄身侧站定。
幽芒落在另一头，面具歪了，也没扶正，四下打量了一圈，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上古决战墟境。”
苏清霄听到这名字心里一动。苏家古籍里提过一嘴，上古神族与混沌主力决战的战场被破碎的空间剥出去，独立于三界之外，没想到千岩封印底下那颗阵核连的就是这地方。
还没等她想完，半空的光尘忽然往一个方向聚，密密麻麻拼出人影来。
一大片白衣持剑的将士列成战阵，金光铺满天穹。对面是铺天盖地的紫黑混沌战将。两军中间，白衣将领的身形跟苏清霄有七八分像，族谱上她见过，初代族长苏衍。混沌那边领头的高大紫影是混沌本尊的主战分身。
大战直接爆开，金光黑雾对撞，天崩地裂。苏清霄看了一会儿，眉头拧起来。幻象里的战局跟古籍记载完全两回事。神族阵型稳固，混沌那边伤亡反而更重，打了三天已经露出败退迹象。
就在这时候天际飞来几道鎏金身影，九天仙域的援军到了。
苏清霄心说来了，按记载这时候该合力围剿混沌收尾了。结果那几道金影落下来之后没往前冲，反倒结成一座大阵悬在战场上空，阵纹往下罩，抽的是神族将士的本源之力。苏衍在阵中回头质问，云端为首的仙尊嘴唇开合，幻象没声音，但苏衍脸上从震惊到悲凉再到暴怒，几息之间变了个遍。
他这一分神，混沌本尊分身一拳轰在他肩头，神族大军阵型大乱。九天的人还悬在上头按兵不动，看着混沌反扑，把原本占上风的神族硬生生打到溃败。苏衍最后拼了命把混沌主力封印进各界裂隙，自己力竭陨落。
幻象到这里碎成光尘散了，墟境重归死寂。
苏清霄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九天仙域当年不但没帮忙，还背后抽了神族一刀，等着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局面。古籍上那句“援军至，战局遂定”写得含含糊糊，原来藏的这么回事。
幽芒在对面把歪掉的面具摘了，露出一张布满老纹的脸，头一回没带狠劲，声音干得发涩：“看见了？世人都骂混沌嗜杀，可上古开战的根子是九天想要镇界道则。又不想自己下场损兵折将，就挑着混沌跟神族死磕，等两边都打残了再出来收果子。后半段我主早想撤了，要不是九天在背后抽神族本源，苏衍根本不会输。”
苏清霄看了它一眼，心里乱了一阵，但很快把心思捋直了。上古的事是上古的事，幽芒后来蛊惑教徒、解封古魔、要拿魔潮淹人界，这些跟九天坑不坑神族没关系，人界百姓不该替万年前的账买单。
“上古真相我记下了。”苏清霄说，“但我不会跟你联手。你放混沌本尊出来，头一个遭殃的就是人界。”
幽芒脸上那点松动立刻收回去了，重新换上偏执的狠劲：“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片墟境没有制衡古阵，没人来搅局，正好把账清了。”说完周身黑雾暴涨，没了古阵压制，混沌本源铺开老远，紫黑浪潮直接卷过来。
谢临渊没等它扑近就迎上去了，真龙之力全开，金色龙影撞进黑雾里，轰的一声把浪潮顶回去半截。苏清霄怀里那块神族残片忽然发烫，一缕醇厚的道韵从残片里渗出来往经脉里钻，枯了三年的神脉微微震颤，像是缓过来一口气。她握紧剑，剑身上浮起一层比之前厚实得多的金光。
正要出剑，整片墟境猛地晃了一下。
远处空间边沿鼓出好几个大包，蛛网似的裂痕飞快爬开，一阵阵混沌咆哮隔着虚空传进来。幽芒脸色变了，扭头望过去：“本尊的气息，它撕夹缝墟境的速度比我想的快。”
苏清霄心里一沉。混沌本尊要是从这儿撕开口子钻进来，墟境连着千岩封印底下的洞窟，从洞窟出去就是西漠，再往外就是人界。这地方不能变成它的通道。
“先别打了。”她把剑一横，“你也不想本尊从这儿出来吧？它出来之后还认不认你这缕残魂，你自己心里有数。”
幽芒脸上的狠劲僵了一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