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境边沿的空间薄膜鼓出大包的那一瞬，苏清霄和幽芒几乎同时扭头看过去。
一道粗逾十丈的漆黑触手从最大那道裂隙里硬挤进来，覆满黑鳞，暗紫黏液往下滴，往墟土上一砸就是方圆数十丈的深坑。触手顶端密密麻麻的猩红小眼睁开，扫了一圈，没认人，直接朝最近的幽芒横扫过去。
幽芒撑起黑雾盾墙硬挡，盾墙半息就碎了，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摔了几十丈远，吐了一大口紫黑魔血。它爬起来抹了把嘴角，脸色难看得很：“本尊的分身触手。它还没完全醒，先伸一根进来探路，等触手站稳了，本体就能顺着通道钻进来。”
谢临渊龙威全开挡在苏清霄面前，盯着那根还在蠕动的触手，胸口旧伤被震得直抽：“这东西比之前古渊那几尊魔主加起来都硬。光靠我们俩打不过，得拉上它。”他朝幽芒那边抬了抬下巴。
苏清霄也清楚这个理。她攥紧掌心发烫的神族残片，先祖道韵还在往经脉里灌，神脉前所未有的顺畅。她朝幽芒喊了一声：“先别打了。本尊进来它不会认你，你跟我一样是口粮。联手把触手逼回去，不然谁也别想活。”
幽芒撑着手臂站起来，脸色几番挣扎，咬着牙点了头。
三人分成三个方向。谢临渊金龙虚影腾空，几道粗壮龙锁缠住触手中段死拽，限制它横扫的范围。触手剧烈扭动，鳞甲磨得火星四溅，龙锁表面飞快发黑，撑不了太久。幽芒把残存本源凝成一根紫黑长戈，冲上去对准鳞甲缝隙狠扎进去，暗紫魔力顺着伤口往里灌，触手疼得嘶鸣狂甩。
苏清霄趁这个空档把残片金光催到极致，墟境里散落的金色光尘百川归海似的往剑锋上汇。先祖苏衍当年重创混沌本尊分身的完整剑式“万壑镇霄”，从前她神脉残缺只能使个半吊子，这会儿在先祖战死的墟境里，残片共鸣全开，终于能劈出真正威力。金光剑罡贴着长戈扎出来的创口劈进去，触手表面炸开一片碎鳞，黑血喷了满天，嘶吼着往裂隙方向缩。
“不能让它退回去养伤！”幽芒喊了一声就要追。
“别追了！”苏清霄扫了一圈墟境边角，触手钻进来的裂隙旁边有一道空间波纹在荡，轮廓忽明忽暗，另一头隐约能看见千岩地底洞窟的碎石堆，“返程通道在那儿，墟境要塌了，再耗下去全得被空间撕碎。”
触手一边往回缩一边往外喷黑压压的细小魔虫，铺天盖地往三人身上糊。幽芒回身把本源铺开成黑雾屏障挡在通道前面：“我断后，你们先走。本尊已经感知到我的位置了，我要是回人界，它顺着我找千岩封印，你们更麻烦。留这儿还能挡它一阵。”
苏清霄回头看了它一眼。幽芒没再回头，握着长戈朝漫天魔虫和缩回去的触手冲过去，紫黑本源轰然炸开，把刚探进半截的触手又推回裂隙外头。爆炸冲击波把通道震得晃了几晃，只剩几息稳定时间。
“走！”苏清霄拽住谢临渊跳进通道。身后幽芒最后的声音混在轰鸣里传过来：“记住墟境里看见的，别全信九天。”
拉扯感过后，两人摔在千岩洞窟的碎石堆上。身后那处空间节点啵的一声灭了，彻底封死。洞外传来弟子扒石头的动静和焦急的喊声。
苏清霄撑着剑站起来，经脉里镇界道韵还在转，枯了三年的神脉经残片滋养缓过来大半，虽然比不了全盛时期，至少能调动了。谢临渊靠在岩壁上喘气，胸口龙脉伤添了新口子，但还能动。
两人从碎石堆里清出条路爬上去。山顶上残存的镇守弟子和清霄阁精锐看见他们活着出来差点哭出来，七手八脚把人拉上去。苏清霄没歇，先去看封印。神族残片的道韵打进去之后裂缝稳住了，但根基还脆，得重新刻一遍阵纹。她让阵师立刻动手，又传讯给落星海洲的穆衡和玄岳子报平安，顺便问各地封印状况。
穆衡回讯说北疆冰墟那边小队已经到位把破封的魔祟清了一波，剩下五处暂时还撑得住，但南泽和东陵两处也冒了混沌气息，估计幽芒之前乱窜的时候都踩过点。玄岳子说海洲没事，心核安稳，让苏清霄放心。
苏清霄看完传讯把玉简收了，蹲在阵眼边上跟谢临渊碰头。“幽芒留在墟境最多挡几天。混沌本尊那边进度比预想的快，九天又被拖在边境腾不出手。咱们得抢在它撕开墟境之前把所有人界封印重新加固一遍，还得防着九天那边缓过劲来又朝咱们伸手。”
谢临渊点了下头：“先修千岩，修完往北走，冰墟那地方冷，混沌之力散得慢，比别处好使，幽芒要是从墟境里脱身，八成奔那儿。”
苏清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修完千岩往北。”
九天边境云城上，仙尊捏着卜算玉盘看着上面三条乱跳的命数纹路，眉头越拧越紧。“墟境那边出了变数。苏清霄不能留了。等混沌攻势缓一缓，立刻再派人下去，这回不能失手。”
云层上的算计悄悄铺开。人界、混沌、九天三方棋局因为墟境里翻出来的万古旧账，彻底搅成了一锅乱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