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岩封印的裂缝补完最后一笔，苏清霄收剑退了两步，盯着金色阵纹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确认没有漏光的缝隙，才长出一口气。
谢临渊从旁边走过来，胸口缠着新换的绷带，脸色不算好：“阵纹成了，撑个几十年没问题。但咱派出去那俩信使，走了一天半了，按理说早该到驿站换船，到现在连个回讯都没有。”
苏清霄心里也惦记着这个事。方才篆刻阵纹的时候，她留在玉简蜡封上的那一缕血脉烙印忽然刺了一下，疼得她手一抖差点刻歪。那是烙印被外力触碰才会有的反应，她当时没声张，这会儿越想越不对。
“出事了。”她把剑往腰间一别，“我去找那游侠问问，他一直在外围巡着。”
话没说完，山脚哨位弟子喊了一声，说有个灰衣游侠冲上来了。两人走到山崖边往下看，灰衣人跑得踉踉跄跄，衣摆上沾着沙土和暗色的血渍，到山顶的时候腿一软单膝跪地，喘得话都说不连贯。
“苏阁主……信使在两百多里外的沙谷被截了。八名九天暗卫，灰黑衣、面罩、衣摆绣九天云纹，堵了沙谷两头。我到的时候已经打完了，三名暗卫留下拦我，剩下的人扛着两个昏迷的信使往九天边境方向遁了，玉简也在他们手上。”
苏清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在袖子里攥紧了。“玉简拆了没有？”
“没来得及。我远远瞥见为首那个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跟同伴说了句话，大概是说有血脉禁制不能强拆，要带回去交给仙尊亲自解。”
“那就还有时间。”苏清霄转头看谢临渊，“玉简里的内容简略，就算仙尊拿道印硬解，最多也只能弄出几个零碎词。但‘墟境’‘上古’这几个字要是被拼出来，仙尊立马就知道咱们已经看见当年的真相了。”
谢临渊皱起眉：“按仙尊的性子，一旦确认咱们知道了，他不会再等混沌那边缓下来，会直接派人下来灭口。”
“所以得赶在他解出来之前把信使救回来，或者至少把玉简抢回来。”苏清霄蹲下来问那灰衣游侠，“他们往哪个方向遁的？走的是陆路还是腾空？”
“腾空，往东北方向，速度很快，我追不上。”
苏清霄站起来盘算了一下。东北方向直指九天边境云城，走直线腾空的话，以暗卫的遁速，这会儿怕是已经进了九天外围的巡防范围。她手上就三十来号人，追进九天地盘跟送死没区别。
“穆衡那边有回讯吗？”她问。
谢临渊掏出传讯玉简翻了翻：“半个时辰前到的，说阵材已经装船了，北疆冰墟那边小队也把魔祟清完了，南泽东陵两处封印暂时稳住。他问咱们下一步怎么安排。”
“给他回讯，让他派人沿九天边境外围蹲着，看有没有暗卫押人回云城的动静。另外通知玄岳子，玉简可能泄露的事告诉他一声，让他把海洲那边的心核看紧点，万一仙尊提前动手，第一个目标肯定是心核。”
谢临渊把传讯发出去，收好玉简：“那咱们呢？在这等着？”
“不等。”苏清霄往山下走，“暗卫押着两个活人飞不快，还得绕开人界各大宗门的耳目，不可能一路直线。他们八成会找个地方先落脚，等云城那边派人接应。咱们往东北追，沿途打听，只要他们停过脚，总能问出痕迹。”
两人带着十几个精锐下了千岩山，往东北方向追。路上果然问到了线索。一个荒漠边缘的牧羊老头说前天傍晚看见几道灰影落在北面一片废矿洞里，歇了半宿才走，走的时候还扛着两个人。苏清霄赶到废矿洞看了一圈，地上有捆人的绳子和踩灭的火堆，人确实在这儿停过，但已经走了。
“追不上了。”谢临渊蹲在矿洞口看了看地上的脚印，“他们换了方向，往正北偏了，估计绕道避开官道上的宗门哨卡。咱们再追下去就进九天巡防圈了。”
苏清霄站在矿洞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仙尊拿到玉简之后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解封看内容。”
“解出来之后呢？”
谢临渊想了想：“知道咱们窥见了真相，他会立刻安排人下界拿人，而且这回不会再走正规流程，大概率是暗卫直接摸过来。”
“所以与其追着暗卫跑，不如等着他们来。”苏清霄转身往回走，“咱们回千岩，把封印彻底加固完，然后在附近布个口袋。暗卫来一个抓一个，抓活的，问出云城那边的部署。顺便让穆衡放风出去，就说清霄阁在千岩封印一带活动频繁，引暗卫往这边来。”
谢临渊跟上来：“你拿自己当饵？”
“我本来就是饵。仙尊要抓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暗卫下界的路线不会变，变的只是时间。”苏清霄把剑往肩上一扛，“他提前动手，咱们就提前接招。玉简泄露多少算多少，反正上古那笔账，迟早得摊到桌面上来算。”
两人回到千岩山顶，苏清霄让阵师把封印外层再加一层隐蔽阵纹，从外头看过去封印光幕比实际暗淡许多，像是没修完的样子。然后把精锐分成三队，两队埋伏在山脚两侧的乱石堆里，一队跟着她守在山顶假装继续施工。
布置完这些，天已经擦黑了。苏清霄坐在阵眼旁边啃干粮，谢临渊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你说仙尊解玉简的时候，看到‘九天暗抽神族本源’那几个字，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跟当年被我捅了旧伤的魔尊差不多。”苏清霄嚼着干饼，语气平平的，“恼羞成怒，然后灭口。”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摊牌？”
“不急。等混沌那边先动，九天被拖住手脚的时候再摊。”她把最后一口饼咽了，“现在摊，他腾出手来先灭我的口。等混沌打到云城门口再摊，他就得掂量掂量是杀我还是先保命。”
谢临渊想了想，笑了一声：“你倒是算得清楚。”
“打了这么多年仗，总得学会算账。”苏清霄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行了，睡觉。明天暗卫不来，后天也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