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城街市之上,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息,沿街摊贩林立,叫卖喧闹此起彼伏,一派热闹喧嚣、烟火繁盛的市井景象。
祝月盈正与卫舒心并肩缓步闲逛,细细挑选着成亲所需的胭脂水粉、珠钗绣帕与各式喜物。二人并肩说笑,低语闲谈,眉眼温柔明媚,眼底满满都是对大婚将至的温柔期许与美好憧憬,心头甜软暖意融融。
不远处人流缝隙间,一道挺拔身影静静驻足凝望,目光灼灼,牢牢锁在祝月盈身上,一瞬不移。沈逸飞虽往日只在府中见过她的丹青画像,可眼前女子清丽绝尘、眉眼如画、气质独一无二,世间再难寻出第二人。他一眼笃定,此人正是祝太傅穷尽心力、苦苦寻觅多年的失散嫡女。
沈逸飞收敛心绪,快步穿过熙攘人流,径直上前稳稳拦在二人身前,躬身拱手,礼数周全,姿态恭敬有度:“小姐。”
祝月盈骤然脚步一顿,满脸茫然错愕,怔怔望着眼前陌生的黑衣男子,全然不知来人身份,心头满是诧异。
一旁的卫舒心更是警惕十足,立刻上前半步护住祝月盈,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明显的戒备与疏离,出声质问道:“你谁呀?”
“小姐,卑职是祝府的侍卫。”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如惊雷轰然炸响,骤然在祝月盈与卫舒心耳边炸开,两人瞬间僵立原地,浑身僵硬,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全然失了反应,心头掀起滔天巨浪,震动万分。
片刻死寂过后,祝月盈才勉强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指尖微微发颤,心头慌乱翻涌,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压制的轻颤:“什么?你……你是祝府的人?”
“是。”沈逸飞再度躬身颔首,语气恭敬笃定,字字真切,没有半分虚假迟疑。
祝月盈迅速抬眼扫视四周喧闹往来的人群,神色瞬间沉敛凝重,眼底的笑意尽数褪去,连忙压低嗓音,语气郑重严肃:“此处人多眼杂,喧闹嘈杂,谈话多有不便,你随我去对面茶楼,我们寻个静处细说。”
“全凭小姐吩咐。”沈逸飞恭声应下,姿态谦卑顺从。
三人即刻转身,穿过街道,缓步走进街对面雅致清净的助兴茶楼,径直择了一间僻静隔音的上等雅间落座。店小二闻声快步上前,手脚麻利地奉上一壶醇厚大红袍,整齐摆好三只精致白瓷茶杯,随即轻手轻脚躬身退出门外,贴心关好房门,不敢惊扰半分。
雅间之内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却气氛凝重压抑,沉静得近乎窒息,让人隐隐喘不过气。祝月盈端坐椅上,抬眸直视身前的沈逸飞,眸光清亮锐利,开门见山,直入正题:“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又是如何认出我的?”
“卑职沈逸飞,乃是祝太傅身边贴身随行侍卫。”沈逸飞躬身垂首,如实恭敬回话,“老爷手中留存有小姐的专属画像,卑职今日奉命前来辽城办事,途经街市,恰巧撞见小姐与这位姑娘挑选物件,对照画像一眼便确认了您的身份。”
“画像……定然是师父交给我爹的。”祝月盈脱口而出,心中瞬间了然笃定。她自幼隐居深山,唯有恩师无量大师见过她从小到大的模样,旁人绝无可能持有她成年后的画像,此事定然出自师父之手。
“此事卑职便不得而知了。”沈逸飞依旧如实回道,不多揣测,不多妄言。
祝月盈眉头微微蹙起,心头疑虑重重,压下翻涌的心绪,继续追问:“我隐居云涧寨,藏身极为隐秘,又远隔千里身在辽城,与世隔绝,你究竟是如何精准找到我的?”
“老爷人脉遍布朝野天下,眼线密布四方,真心想要找寻小姐,并非难事。”沈逸飞语气平稳沉静,不动声色,刻意隐去了先前小芹暗中通风报信的内情——祝珅庆早有严令,此事万万不可让小姐知晓,以免她心生怨怼。
祝月盈眸光微动,半信半疑,轻声低低自语:“是吗?原来我爹竟有这般通天本事。”
“那是自然。”沈逸飞顺势应声,语气诚恳,“老爷身居高位、手握重兵,人脉权势深不可测,寻人本就轻而易举,只不过多年找寻小姐杳无音讯,的确费了诸多周折心力。”
他身为祝太傅麾下四大顶尖密探之一,亦是唯一明面随行、贴身护主的心腹,对祝珅庆忠心不二,此番奉命前来辽城,身负重任,便是势必要将祝月盈安然带回京城祝府。
祝月盈脸色骤然转冷,眉眼覆上一层浅浅疏离,语气淡漠沉静:“我爹费尽心机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她心中早有预料,隐隐已然猜到答案,十有八九,便是为那桩皇上亲自赐下、她避之不及的涵王婚约。
沈逸飞淡淡一笑,直言不讳,一语点破来意:“小姐何须明知故问,自然是因为您与涵王的御赐婚期将近,老爷命卑职专程前来辽城,接您即刻回京归府,筹备大婚事宜。”
“我不回去。”祝月盈几乎想也不想,果断出声拒绝,态度坚定执拗,没有半分动摇,“这门婚事我不愿,要成亲,便让旁人代我便是。”
她此刻尚且全然不知,自己一心抗拒、避之唯恐不及的冷面涵王,正是日日伴她身侧、温柔宠溺、倾心相待的李威岩。若是此刻知晓真相,她定然会为自己这番决绝之言满心悔恨、万般懊恼。
沈逸飞依旧耐心劝慰,语气平和克制:“小姐,卑职只是奉命行事的小小侍卫,做不得半分决断,还请小姐体谅,随卑职回京。”
一旁的卫舒心听得心头火起,再也按捺不住,当即上前一步怒声反驳,满心皆是替祝月盈的不甘与不平:“你这个侍卫怎么听不懂人话?我姐姐说得清清楚楚,她不想嫁什么高高在上的涵王!你自己回去复命便是!”
沈逸飞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冷硬几分,带着几分皇家世族的规矩威严与不容置喙的强硬:“这位姑娘,此乃祝府家事、皇家婚约,还请外人切勿插手干预。”
“你!”卫舒心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气得脸颊涨红,鼓着腮帮子,偏偏无从辩驳。
祝月盈即刻抬手轻轻护住身侧的卫舒心,眸光严肃地看向沈逸飞,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沈逸飞,你怎可这般说话?她绝非外人,舒心是我的至亲义妹,与我亲姐妹无二。”
沈逸飞当即收敛周身冷意,正色沉声劝道:“小姐,卑职失礼。但卑职句句属实,明白您心中不愿嫁与涵王,可这是天子亲口御赐的婚约,莫说是您、是卑职,即便是祝太傅本人,也丝毫无权违抗、无从拒绝。”
“任凭你说破大天,这门亲,我也绝不嫁。”祝月盈眼底透着骨子里的倔强桀骜,一脸淡然无畏,全然不惧所谓的皇权威严,“谁愿嫁谁便去,我祝月盈从不惧所谓御赐天命。”
沈逸飞见她态度执拗、分毫不让,无奈之下,只得抛出最后最重的底牌,语气骤然沉重无比,字字铿锵,如重锤狠狠砸在祝月盈心上:“小姐,您怎能如此任性自私?若是您执意抗旨不归、拒婚不嫁,祝府上下百余口族人,尽数性命不保,满门皆会因您获罪!”
祝月盈心头骤然狠狠一沉,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苍白如纸,浑身猛地一震,指尖冰凉,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竟……竟有这般严重?”
“小姐心中自然清楚其中利害。”沈逸飞目光坚定肃穆,字字千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从古至今,无人胆敢公然违抗皇命。老爷位高权重,最易惹帝王猜忌,若小姐铁了心拒不归府、拒成婚约,祝府满门老幼妇孺、百余族人,尽数难逃死罪,再无半分生机退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雅致的茶楼雅间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祝月盈僵坐原地,浑身冰凉刺骨,一股彻骨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一边是自己此生唯一的挚爱与安稳余生,一边是至亲族人百余性命。进退两难,左右皆是绝境,心底纷乱如麻,万般煎熬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