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是十天后到的。
从长安来的使者,骑马走了七天,进邺城的时候,脸都被风吹裂了。
林辰带着文武,在城门口接诏。
使者展开圣旨,念得抑扬顿挫。什么"克定祸乱",什么"匡扶社稷",最后落到实处。
拜林辰为丞相,领冀州牧,封武平侯,假节钺。
百官俯首。
林辰跪在地上接旨,有点没回过神。
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刷短视频刷到三国,穿过来的时候,身边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这才几年。
丞相。
这两个字,搁在以前,那是曹操才配坐的位子。
他接了圣旨,站起来,看了一眼旁边。曹操穿着一身闲职的朝服,站在武将队列的最末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个人的眼神对上了一下。曹操笑了笑,拱了拱手。
林辰也点了点头。
他知道曹操心里未必服气。可这人现在是真的没资本了。夏侯惇夏侯渊是他兄弟,可这兄弟俩现在叫林辰主公。荀彧是他旧人,可荀彧现在天天跟郭嘉议事。
曹操一个人,闲养着,喝喝酒,下下棋,够了。
接完诏,回府大宴。
邺城的将军府,院子里摆了五十桌。吕布、赵云、太史慈、张辽、张郃、高览、许褚、夏侯惇、夏侯渊、曹仁,一排武将坐左边。郭嘉、贾诩、荀彧、荀攸、程昱、许攸、崔琰、陈琳、王修,一排文士坐右边。
女眷们在内院,隔着一道帘子。
林辰端着酒,一桌一桌敬。
敬到武将那桌,许褚已经喝红了脸,站起来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丞相!末将跟着您,这辈子值了!"
林辰笑着拍他肩。
敬到文士那桌,荀彧端着酒,站起来,恭恭敬敬。
"丞相,文若在长安屯田三年,七州的粮,够大军吃五年。您尽管南下,后方的事,交给我。"
林辰点头。
"文若先生辛苦了。"
他敬到贾诩那桌,贾诩没站起来,只端着酒杯,抬眼看他。
"丞相。"
"文和先生。"
"七州是拿到了。"贾诩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俩听得见,"可这七州的人心,还没拢住。袁绍在河北待了十几年,他的旧部、他的门生、他的姻亲,散在各个县里。现在降了,是降了。可心里服不服,要三年才看得出来。"
"我知道。"
"南边的事,急不得。"贾诩道,"丞相听我一句,头一年,别打仗。"
林辰又点了点头。
他敬完一圈,回到主位。帘子后面,甄三给他递了一碗醒酒汤。他接过来,一口喝了。
甄三在他耳边小声道:"奉孝先生今天没来。"
林辰一愣。
他光顾着敬酒,把这事忘了。
"我去看看。"
他离了席,往后院走。贾诩在后面看着他,没说话。
郭嘉住的那个院子,在将军府最里头,安安静静。门口的医官见林辰来了,要进去通报,被林辰摆手拦住。
他推门进去。
屋里没点灯,就窗户外头透进来一点天光。郭嘉靠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奉孝。"
郭嘉睁眼,看见是他,笑了笑。
"宴上?"
"嗯。"
"丞相进位,是大喜事。"郭嘉声音很轻,"我这身子骨,出不去,不给你丢人了。"
"说什么胡话。"林辰在他榻边坐下,"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江南。"
郭嘉没接这句话。他偏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片一片往下掉。
"将军。"
"嗯?"
"我有句话,跟你说。"
"你说。"
郭嘉沉默了一会儿。
"别南下。"
林辰皱眉。
"为什么?"
"现在不是时候。"郭嘉喘了口气,"七州刚定,人心不稳。你这时候带大军南下,后头空虚。袁绍的旧部,要是有人在你背后反一下,你回都回不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三年。"郭嘉道,"给我三年,不,给文若三年。他把七州的粮养足,把七州的人养顺。到时候你再南下,那就是泰山压顶,一路上不会有人挡你。"
林辰沉默。
他上辈子读过书,知道曹操打完袁绍,是没有等三年的。曹操第二年就南下了,然后在赤壁栽了个大跟头。
郭嘉那时候已经死了。
"奉孝。"林辰道,"你撑住。等你好了,南征北战,我都带着你。"
郭嘉笑了笑,没说话。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东西,递给林辰。
"这是什么?"
"我这几年,陆陆续续写的。"郭嘉道,"天下的地势,各州的守将,哪个能打,哪个不能打,哪个贪财,哪个好色。我都记着。你以后用得上。"
林辰接过来,那卷竹简还带着郭嘉的体温。
"你自己留着,以后慢慢告诉我。"
郭嘉闭上眼。
"将军,我累了。"
林辰站起来,给他把被子掖好。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郭嘉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他出了院子,站在廊下。
夜里有点凉,他裹了裹衣服。
这时候,一个亲兵从外头疾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军报。
"丞相!南边八百里加急!"
林辰接过来,拆开。
他看了两行,捏着军报的手紧了紧。
刘表死了。
荆州牧刘表,上个月在襄阳病死了。他小儿子刘琮,接班了。曹操闲养在邺城,可荆州那边,还有曹操以前的旧部,还有刘表的大儿子刘琦,在江夏。
荆州,要乱了。
林辰站在廊下,手里捏着那封军报,半天没动。
郭嘉说,等三年。
可荆州,不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