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是三天后死的。
那三天里,林辰几乎没出那个院子。
头一天,郭嘉还能喝两口粥。他靠在榻上,跟林辰说些以前的事。说官渡那会儿,许攸半夜来投,他光着脚就迎出去了。说打乌巢那夜,他在帐里等消息,手里的扇子摇了一整夜。
第二天,郭嘉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主公",一会儿喊"袁本初"。医官说,这是神志散了。
林辰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以前是摇扇子的,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第三天夜里,郭嘉突然清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林辰,笑了一下。
"将军。"
"我在。"
"我这一辈子,"郭嘉声音很轻,"跟着袁绍,没待住。碰见将军,算是碰见明白人了。"
"别这么说。"
"我有几句话,你听好。"郭嘉喘了口气,"第一,贾诩这人,能谋身,不能谋国。他给你出主意,都是保命的主意。你要打天下,别全听他的。"
林辰点头。
"第二,吕布这头虎,你得拴着。给他兵,给他城,但别让他独当一面。他反过丁原,反过董卓,你别指望他不反你。"
"我知道。"
"第三。"郭嘉顿了顿,"南边那个周瑜,你要当心。他跟我一样,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你打他,别在水上打。"
林辰把这几条,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郭嘉又道:"那卷竹简,你别丢。我写的时候,还是按天下大乱写的。可你现在七州都拿到了,比我写的那时候强。你照着看,改着用。"
"你自己改。"林辰声音有点哑。
郭嘉笑了笑。
"将军,我累了。"
他闭上眼。
手从林辰手里滑下去,落在被子上,不再动了。
屋里很静。窗外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往下掉。
林辰坐在那儿,没动。他握着那只已经凉了的手,坐了很久。
他上辈子看三国,看到郭嘉死的时候,还觉得可惜。可那是看书。现在,这个人就死在他面前,是他的军师,是替他出了无数主意的人。
他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砸在被子上。
他没擦。
门口的医官听见动静,进来一看,跪下了。
消息传出去,整个将军府都安静了。
荀彧从长安赶回来的时候,郭嘉已经入殓了。荀彧站在灵前,站了很久,没说话。他跟郭嘉是旧识,两个人一个王佐,一个奇佐,以前在曹操帐下各为其主,后来跟了林辰,反倒成了最好的搭档。
贾诩来的时候,在灵前上了一炷香。他看了林辰一眼。
"丞相,节哀。"
"文和。"
"奉孝走了,是他的福气。"贾诩声音很低,"这种病,活着也是受罪。"
林辰没接话。
吕布、赵云、张辽这些武将,也都来了。吕布站在最后面,他跟郭嘉不熟,可他知道,这人是林辰的左膀右臂。他闷着头,把一坛酒倒在灵前。
许褚那个黑壮大汉,眼圈也红了。他跟郭嘉没说过几句话,可他记得,每次打完仗,都是郭嘉在帐里给大家分功劳。
丧事办了七天。
林辰亲自给郭嘉抬的棺。送葬那天,邺城百姓站在路边,自发地烧纸。他们不知道郭嘉是谁,可他们知道,跟着这个丞相,日子能过下去。
葬完郭嘉,林辰回府,把自己关在屋里,坐了一下午。
案头上,放着那卷郭嘉留下的竹简。
他打开,就着灯光看。竹简上字迹很小,一行一行,写的都是他生前记下的东西。哪个州有多少粮,哪个城有多少兵,哪个守将贪财,哪个守将胆小。最后一行,写的是:周瑜,庐江人,时年三十六,精水战,性烈,不可轻敌。
林辰看了很久。
天黑了,他也没点灯。
甄三推门进来,给他披了件衣服。
"丞相,吃点东西。"
"放着吧。"
甄三没走。她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奉孝先生,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林辰叹了口气。
"我知道。"
他站起来,把那卷竹简收好。
"传我的令。"他道,"明日,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