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荔把结婚证往茶几上一拍的时候,郑决正低头看手机上的财报。
“签完了,郑总。接下来三个月,我住你那儿,你配合我演恩爱夫妻。三个月一到,离婚证一扯,咱俩两清。”
郑决抬了抬眼皮,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文荔化了妆,但遮不住眼底的乌青。
他想起昨晚那通电话——她爸在电话里吼了二十分钟,核心意思就一个:不结婚就滚出公司。
“你爸逼的?”
“不然呢。”文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我像那种会主动往火坑里跳的人?”
郑决没接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知道文荔的处境。
文家做建材的,这两年行情不好,她爸急着跟郑家搭上线。
郑决他爸更绝,直接放话:你娶了文家那丫头,我才把华东区的盘子交给你。
两个老东西一拍即合,两个小的各自咽苍蝇。
“条件我列了。”文荔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推过去,“一,分房睡。二,对外配合,对内互不干涉。三,三个月后你提离婚,理由你编,别甩锅给我。”
郑决扫了一眼那张纸,字写得跟她的危机公关方案一样条理分明。
他把纸推回去:“第一条改改。”
文荔皱眉:“你什么意思?”
“三个月,分房睡,你爸那边怎么交差?”郑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隔三差五派人来盯梢,你以为我不知道?”
文荔噎住。
她爸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那你说怎么办。”
“住一间,两张床。”郑决放下杯子,“门一关,谁知道?”
文荔盯着他看了五秒,咬牙:“行。但你打呼噜我踹你。”
“我不打。”
“鬼知道。”
郑决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文荔觉得这人至少没她想象中那么面瘫。
当天下午,文荔拖着行李箱搬进了郑决的公寓。
房子不小,但冷清得像个样板间,客厅除了沙发和电视,连盆绿植都没有。
她站在玄关环视一圈,评价:“你住这儿还是蹲监狱?”
“一个人住,要那么多东西干嘛。”
“难怪你前女友跑了。”
郑决顿了一下,面无表情:“我前女友跑的时候还没这房子。”
“哦,那更惨,连个念想都没留。”
郑决决定不跟她拌嘴。
他指了指次卧:“你的房间。床单新的,柜子清了一半,不够再买。”
文荔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枕头:“你这枕头太高,我睡不了。”
“那你睡沙发。”
“你再说一遍?”
郑决看了她一眼。
文荔抱着枕头站在那儿,头发随便扎了个揪,瞪着眼,像只炸毛的猫。
他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个矮枕扔给她:“将就一晚上,明天自己买。”
文荔接住枕头,嘟囔了一句“算你识相”。
第一晚相安无事。
除了半夜文荔起来上厕所,回来走错了门,差点爬上郑决的床。
“你干什么?”郑决被压醒,声音带着沙哑。
文荔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下床:“卧槽走错了。”
“次卧出门左拐第三间。”
“知道了知道了,你睡你的。”
黑暗中郑决翻了个身,闷声说了句:“梦游的话我建议你睡地板。”
“你才梦游。”
第二天早上文荔顶着黑眼圈出来,郑决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早报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郑总,早餐呢?”
“冰箱有面包,自己烤。”
“你就这么招待你新婚妻子?”
郑决放下报纸:“第一,你不吃早饭的习惯你妈跟我妈说了八百遍,我烤了你也不吃。第二——”他指了指冰箱,“第三层,有你爱喝的那个牌子的酸奶。”
文荔愣了一下,拉开冰箱一看,还真是。
她抱着酸奶坐回来,语气缓了点:“你妈跟我妈到底交换了多少情报?”
“连你小学偷吃同桌辣条被罚站的事我都知道。”
“……你赢了。”
婚后第一周,两个人基本处于互相试探阶段。
文荔的公关公司最近接了个烂摊子——一家食品企业被曝出用过期原料,全网骂声一片,她连着三天没在十二点前回家。
郑决比她更晚,华东区的项目正在关键期,他每天回来的时候文荔已经裹着被子睡死了。
两个人唯一的交流是冰箱贴上的便利贴。
“面包吃完了”“酸奶我补了”“洗衣液没了”“你内裤别晾客厅,难看”“那是你的内裤,我帮你收的”“……”“谢谢”
周五晚上文荔终于早回来一次,进门看见郑决在厨房煮面。
她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还会做饭?”
“煮面算做饭?”
“比我强。我煮面能煮成糊。”
郑决盛了两碗端出来:“过来吃。”
文荔坐下扒拉了一口,眼睛亮了:“你放什么了?”
“就正常调料。”
“不可能,正常调料煮不出这个味。”文荔又扒了两口,“你开个面馆吧,我投资。”
“你投资我?你那公司今年利润多少?”
“……吃面吃面。”
吃到一半,文荔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沉下来,直接按了挂断。
郑决没抬头:“你爸?”
“催进度呢。问咱俩什么时候回去吃饭。”
“你怎么说。”
“我说你出差了。”文荔放下筷子,“能拖一天是一天。我爸那个人,一上桌就开始跟你聊建材生意,你受得了?”
“我受得了。你受不了?”
文荔不说话了。
她爸那个人,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唯独对自家人往死里压榨。
郑决看她表情就知道踩雷了,换了话题:“明天我爸妈让回去吃饭,你空一下午。”
“明天下午我有个客户要见。”
“推了。”
“推不了,甲方爸爸。”
郑决放下筷子看着她:“我妈刚打电话,说再不带人回去她就亲自来公司找你。”
文荔沉默三秒:“几点?”
“四点之前到。”
“行,我两点见客户,三点完事,你三点半来接我。”
“在哪儿?”
“国贸三期,我直接去那儿等你。”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郑决的车准时停在国贸三期楼下。
三点五十,文荔没下来。
四点,还没下来。
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又等了十分钟,文荔从大门口冲出来,高跟鞋拎在手里,光脚跑过来拉开车门:“快走快走。”
“你鞋呢?”
“别提了,客户那个傻逼老头喝多了摸我腿,我把鞋跟砸他脸上了。”文荔系好安全带,“估计这单黄了。”
郑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一脚油门。
开出去两个路口,他才开口:“名字。”
“什么名字?”
“那老头,叫什么。”
文荔扭头看他:“你要干嘛?”
“我问你他叫什么。”
“……王广福,中远食品的采购总监。”
郑决嗯了一声,没再问。
文荔以为这事儿过去了,结果晚上吃完饭回家,郑决在阳台打了三个电话,声音压得低,她没听清。
一周后,中远食品被税务稽查,王广福当天被带走。
文荔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她拿着手机冲进书房:“你干的?”
郑决从电脑后面抬头:“什么?”
“王广福!你别跟我装。”
“哦。”郑决又把头低下去,“税务问题是他自己屁股不干净,跟我有什么关系。”
“郑决。”
“嗯?”
“……谢了。”
“不客气。”他敲了两下键盘,“下次有人摸你腿,直接踹裆,别用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