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二周，郑决他妈来了。
没打招呼，直接杀到公寓，门一开，看见文荔裹着郑决的卫衣在沙发上啃鸭脖，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没喝完的啤酒。
“阿姨……”文荔差点被鸭脖噎死。
“叫妈。”郑决他妈拎着两大袋菜站在门口，笑眯眯的，“来看看你们。”
文荔疯狂给郑决发微信：你妈来了！你他妈人呢！
郑决秒回：在路上了，拖住。
文荔把手机塞到屁股底下，挤出笑脸：“妈，您坐，我给您倒水。”
“别忙别忙，你们这屋子乱的，我收拾收拾。”郑决他妈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一边干一边念叨，“小决从小就不会收拾，跟他爸一个德行，袜子能扔到吊灯上。”
文荔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婆婆把郑决的内裤从沙发缝里拽出来。
郑决赶到的时候，他妈已经把厨房擦完了，文荔在边上打下手，准确地说是在挨训。
“你这孩子，胃不好还吃辣的，小决也不管你？”
“他管，他管。”文荔点头如捣蒜，“他天天管我。”
郑决换鞋进来：“妈。”
“你还知道回来！”他妈抄起锅铲指他，“你媳妇胃疼了一礼拜，你知道吗？”
郑决看了文荔一眼。
文荔拼命使眼色。
“知道。”郑决面不改色，“药买了，她不吃。”
“她不吃你不会灌？”
“妈，现在不兴灌了。”
他妈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做饭。
文荔松了口气，溜到郑决旁边小声说：“我什么时候胃疼了？”
“现在开始疼。”郑决把一盒胃药塞她手里，“装。”
文荔捏着药盒，突然觉得这人反应还挺快。
吃饭的时候，他妈开始盘问：“你俩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文荔一口汤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郑决筷子没停：“过两年。”
“过两年你都三十三了！”
“妈，现在四十要孩子的多的是。”
“你别给我打岔。文荔，你说。”
文荔把汤咽下去，挤出个笑：“听他的。”
他妈叹了口气，又念叨了几句，吃完饭拉着文荔在沙发上聊了一个小时。
从怎么管钱聊到怎么防老公出轨，文荔全程小鸡啄米式点头，心里祈祷郑决赶紧把她妈弄走。
好不容易送走他妈，文荔瘫在沙发上：“你妈战斗力太强了。”
“你爸也不差。”郑决坐到另一头，“下周该见你爸了。”
“……能再拖拖吗？”
“我妈今天回去肯定跟你妈通气，你爸三天内准打电话。”
果然，第二天文荔她爸的电话就来了，开门见山：“下周天回来吃饭，把你老公带上。”
文荔挂了电话，转头看郑决：“躲不掉了。”
“躲什么。”郑决翻了一页文件，“你爸还能吃了我？”
“他能灌死你。我爸酒量三斤起步，你行吗？”
郑决翻文件的手停了：“三斤？”
“白酒。”
郑决沉默了一会儿：“到时候你帮我挡。”
“我帮你挡？我喝一杯就倒。”
“那你让我自求多福？”
文荔想了想：“要不你装病？”
“第一次上门装病，你爸能信？”
“那怎么办？”
郑决合上文件：“去之前喝两盒牛奶，酒桌上多说话少喝酒，实在不行我去厕所抠嗓子眼。”
文荔看着他一脸严肃地计划怎么应付老丈人，突然有点想笑：“郑总，你谈几个亿的项目也这么费劲？”
“谈项目能掀桌子，跟你爸掀一个试试？”
“也是。”
周天下午，两个人拎着东西去文家。
郑决穿了件深灰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文荔难得穿得规规矩矩，白衬衫配半裙，站一块儿确实像那么回事。
文荔她爸在门口迎的，笑得满脸褶子：“小郑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文荔她妈在厨房忙活，探头喊了声“荔荔带小郑坐”。
文荔悄悄拽了下郑决袖子：“我爸笑成这样不正常，小心。”
“我又不瞎。”
果然，酒过三巡，她爸开始上正菜：“小郑啊，华东区那个建材项目，听说你在盯？”
郑决放下筷子：“刚接手，还在摸情况。”
“叔叔这边有批料，质量你放心，价格好商量。”
文荔在桌子底下踢她爸的脚。
她爸假装没感觉：“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让你们采购跟我对接一下？”
“爸。”文荔开口了，“吃饭呢，聊什么生意。”
“你懂什么，我跟小郑聊正事。”
郑决笑了笑，不紧不慢：“叔，这事儿我得回去查一下采购流程，华东区的供应商都是招标制，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她爸脸上僵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理解理解，大公司嘛。那你帮叔叔留意着？”
“一定。”
文荔松了口气，偷偷给郑决夹了块排骨。
她爸又灌了两轮，郑决喝得不多，嘴上一直捧着，她爸被哄得挺高兴，临走还拍着郑决肩膀说“这女婿行”。
上了车文荔才把气吐出来：“你刚才差点没顶住。”
“你爸比我难缠的客户多了。”郑决松了松领口，“招标制那块他肯定得问，你提前跟我通个气。”
“我哪知道他今天直接提。”
“下次有苗头提前说。”
文荔撇了下嘴，没顶回去，过了会儿说了句：“今天表现不错，给你加十分。”
“满分多少？”
“一百分。”
“那我还得努力。”
文荔扭头看他，车里暗，看不清表情，但她觉得郑决好像笑了一下。
真正出问题是在第三周。
文荔接了个新案子，客户是个小明星，被前女友爆了聊天记录，人设崩得稀碎。
文荔带着团队熬了四个大夜，方案改了七版，小明星还不满意，半夜两点打电话骂人。
那天文荔正在改第八版，手机响了，她看都没看就接了：“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郑决的声音传过来：“你今晚回不回来？”
文荔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不回了，在公司眯一会儿。”
“你几天没睡了？”
“你别管，我这儿忙着呢。”
“文荔。”
“说了别管！”她嗓门突然拔高，“我他妈方案改八版了那傻逼还不满意我能怎么办！”
吼完她就后悔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过了好几秒郑决才开口：“地址。”
“什么？”
“你公司地址。我过来。”
“你来干嘛？”
“送吃的。你桌上那桶泡面别吃了，过期了。”
文荔低头一看，角落里还真有桶泡面，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
“你怎么知道我吃泡面？”
“你助理上次跟我说的。”
“……你们什么时候加的微信？”
“你让她给我发你行程那天。”
文荔想起来，有回她忙忘了跟郑决说晚上不回去，让助理帮忙发了条消息。
没想到这俩人还私联上了。
“你不用来，我——”
“二十分钟到。”郑决把电话挂了。
文荔盯着手机看了半天，骂了句脏话，嘴角却翘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郑决拎着个保温袋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
文荔的团队都趴桌上睡了，就她一个人瞪着屏幕。
郑决把保温袋放她桌上，打开，是粥和小菜。
“你做的？”
“买的。我做粥你也不喝。”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粥？”
“你妈说的。”
文荔舀了一勺塞嘴里，热乎的，胃里那点不舒服被压下去了。
郑决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了眼她屏幕：“这方案不行。”
“废话，我知道不行，甲方那傻——甲方非要这么写。”
“你把第三部分删了。”郑决指了指屏幕，“前面铺垫太长，核心信息压到第二段，结尾加一页风险评估。”
文荔看了他一眼：“你懂公关？”
“我懂甲方。”郑决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赶紧吃，吃完改。改完我送你回去。”
“你明天不早班？”
“你改你的，别管我。”
文荔没再说话，闷头把粥喝完了。
改到第四版的时候郑决还在旁边坐着，拿她电脑翻行业报告。
文荔偶尔问一句“这句怎么样”，他就探过头来看一眼，说“行”或者“删了”。
凌晨五点，第八版改完发过去。
文荔往椅背上一瘫：“爱过不过。”
“过了。”
“你怎么知道？”
“刚才那版逻辑没毛病，甲方要的就是个台阶。”郑决站起来活动脖子，“走了，回去睡觉。”
文荔跟着他往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突然说了句：“郑决。”
“嗯？”
“你前女友为什么跑的？”
郑决按了电梯，没回头：“嫌我太冷。”
“……她瞎了吧。”
郑决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文荔打了个哈欠，一脸困相，不像在说好话。
电梯门开了，他先进去，按着开门键等她：“可能吧。”
